“这是在‘洗船’。”苏瑾对着地图,对几名心腹分析,“真正的交易,恐怕发生在吕宋。船只将大胤的货物运去,换取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可能是情报,可能是某种许可或凭证,甚至可能是人。然后空船回来做个样子,实际的好处,通过其他渠道在江南兑现。”
她指尖点在吕宋的位置:“重点是,他们在吕宋接触的到底是谁?是盘踞吕宋的汉人海商?还是……真正的‘红毛夷’?”
联想到国公爷紧急下令搜罗海外“红毛夷”情报,苏瑾心中愈发不安。
她隐隐觉得,江南这股暗流,与西域突如其来的“长炮”,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连着,而那根线的一端,可能就在海外。
“加派人手,盯死‘四海通’在吕宋的接货人。想办法收买一两个船上的水手,我要知道他们在吕宋到底见了谁,拿了什么!”苏瑾下令,同时传信津海卫“影梭”,对“四海通”仓库进行秘密探查,重点寻找是否有非大胤制式的工具、图纸、或特殊材料。
诚王府内,皇甫允的日子似乎并无不同。
赏花,读书,偶尔与老长史在书房对弈。
只是老长史进出书房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这日,老长史又将一份密报呈于皇甫允案头,低声道:“王爷,南边的‘鹞子’传信,吕宋那边,近几个月确实有‘红毛夷’的炮匠和奇怪工具流入,去向不明。但管控极严,我们的人难以靠近。只打听到,雇佣并运送这些夷人和物件的,是一个挂着‘三叉戟’标志的商会,背景很深,与佛郎机总督府和几个大海商都有牵连。”
皇甫允看着密报上“三叉戟”的标志草图,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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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标志他有些印象,多年前在东南水师时,似乎在某艘被查扣的走私船货物上见过。
“佛郎机人……他们也掺和进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敲击着桌面,“凌薇要的,是这些夷人的底细和火炮弱点……弱点……”
他沉吟良久,对老长史道:“传信给‘鹞子’,让他们想办法,不必直接接触那些夷人,可从夷人雇佣的本地仆役、通译,或与‘三叉戟’商会有竞争关系的其他海商处打听,这些夷人平日有何忌讳?所用工具、材料有何特殊要求?尤其注意,他们是否特别畏惧潮湿、风沙,或对某种药材、矿物反应异常?”
老长史领命,迟疑道:“王爷,我们如此相助凌国公,若被她顺藤摸瓜……”
皇甫允摆手打断:“给她些边角料,无妨。真正的关键,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即可。如今西域局面骤变,幽冥阁若真得了海外利器,势大难制,于我们……也非好事。让凌薇去顶在前面,我们方能于乱中,看得更清,谋得更远。”
他走到窗前,望着国公府的方向,眼神幽深:“凌薇啊凌薇,你能从本王这里借到多少力,又能将这危局撑到几时呢?本王……拭目以待。”
七日后,西域。
侯三潜伏在赤岩城外围一处早已废弃的烽燧里,浑身覆盖着与沙石同色的伪装,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幽冥阁的炮兵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