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定了定神,抬手压下了殿中的喧嚣,缓缓开口道:“爱卿之心,朕知晓。范正鸿之功,朕亦铭记在心。然,封王之事,非同小可。祖训虽有此言,但时移世易,如今我大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岂能轻易开启封王之例?再者,范正鸿虽有大功,但毕竟年纪尚轻,骤然封王,恐非其福,亦非国家之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朕意已决。范正鸿忠勇可嘉,功勋卓着,朕册封其为‘燕国公’,食邑万户,赐丹书铁券。此已是朕能给予的极致荣耀。诸位爱卿,不必再议了。”
“燕国公?”侯蒙等人心中一沉。公与王,虽一字之差,却有天壤之别。这不仅关乎范正鸿个人的荣誉,更关乎朝廷的信誉,关乎太祖祖训的尊严。
“陛下不可!”侯蒙再次出列,声泪俱下,“太祖祖训,言犹在耳!陛下若违背祖训,何以告慰太祖太宗在天之灵?何以面对浴血奋战的十万将士?范元帅为国尽瘁,身染心魔,九死一生,方才换来这燕云故土。若仅以一‘公’爵相酬,岂不令天下英雄寒心?”
“侯相此言差矣!”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太师蔡京缓步走出队列,对着赵佶躬身一拜,随即转向侯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侯相,你只知祖训,可知陛下之难?范元帅功高盖世,天下谁人不知?若再封王,威望之盛,将何以复加?自古功高震主者,有几人能得善终?陛下封其为公,正是爱其才,惜其命,为其长远计啊!此乃陛下之仁德,非陛下之吝惜也!”
蔡京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赵佶的私心包装成了对范正鸿的关爱。童贯、王黼等人也纷纷出列,随声附和。
“蔡太师所言极是!范元帅乃国之柱石,我等当爱之护之,而非捧杀之!”
“是啊,封王太过,封公已是至荣!”
两派大臣,在朝堂之上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一方是祖训与功勋,一方是现实与权谋。赵佶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争吵不休的臣子,心中愈发烦躁。他既想彰显自己的仁君风范,又深深忌惮范正鸿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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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选择了折中。
“够了!”赵佶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此事,不必再争!朕再让一步。范正鸿可晋封‘燕郡王’,位在亲王之下,郡王之上,赐金书铁券,加九锡!此乃朕之底线,诸卿,遵旨!”
燕郡王?这是一个前所未闻的爵位,介于王与公之间的一个妥协产物。侯蒙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看官家态度坚决,也只好暂时作罢。而蔡京等人,则暗自得意,毕竟,终究不是“燕王”。
退朝之后,侯蒙并未回家,而是联合了种师道、张邦昌等数十名耿直官员,一同来到了国子监。在这里,他们没有再次上疏,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们派人将太祖皇帝册封燕云之主的祖训,用大字誊抄了数百份,张贴在汴京城的各个城门、集市、茶馆、酒楼。同时,他们让那些从燕云逃难归来的百姓,穿上契丹人的服饰,在街头向围观的民众哭诉二百年亡国之痛,讲述范正鸿的军队是如何将他们从辽人的铁蹄下解救出来的。
“我等在燕云,盼王师,盼了两百年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宣德门前,泣不成声,“如今范元帅终于把我们盼回来了,可朝廷却连一个‘王’的爵位都舍不得给?我们对不起范元帅,对不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宋家儿郎啊!”
这股由士大夫和百姓共同掀起的舆论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汴京。茶馆里,说书人将范正鸿的故事编成了评书,听得人热血沸腾;市井间,百姓们自发地讨论着,无不认为应当册封燕王。一时间,“请封燕王”不再仅仅是朝堂上的声音,而成了整个汴京城,乃至天下百姓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