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对着空处深深一揖,然后挥手示意弟子跟上。小径比想象中更窄,两旁的灌木枝桠不断勾住他们的衣袍,像是在故意挽留。风后边走边嘀咕:“这老者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骗我们吧?”
轩辕没回头,只是拨开一根挡路的荆棘:“他若想骗,不必说‘静’字。”他想起在东夷学导引时,长老说过“动极生静”;在北地诊脉时,医士强调“诊时心必静”。原来一路行来,“静”字早已如影随形,只是自己从未细想。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果然见到三个岔口。左边的路上铺满了松针,踩上去悄无声息,倒像是特意为他们铺就的。又行片刻,前方豁然开朗——一块丈许高的青石如屏风般立在眼前,石中间天然凹陷出一个洞口,洞口缭绕着淡淡的白气,伸手探去,竟带着一丝温润,与洞外的凉意截然不同。
“师父,这里就是……”力牧的话没说完,就被轩辕用眼神制止了。
轩辕独自走到洞口,往里望了望,黑暗中似乎有微光浮动。他想起老者的话,没有贸然进去,只是在洞口盘膝坐下。弟子们面面相觑,也跟着坐下。林子里只剩下风过松梢的沙沙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起初,轩辕满脑子都是广成子会是什么模样,会问什么问题,该如何应答。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念头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沿途的记忆:东海边渔人被砭石刺中时的皱眉,南蛮巫医用鱼腥草喂患儿时的轻柔,西戎萨满缝合伤口时的专注,北地老医士望色时的凝重……原来那些被他当作医案记在心里的瞬间,都藏着一种专注的“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洞口的白气拂过脸颊,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他。他站起身,对着洞内轻声道:“晚辈轩辕,悟‘静’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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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时,洞内的微光忽然亮了些,隐约能看见洞壁上刻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星辰,又像是经络。轩辕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身后的弟子们想跟上,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在了洞外。
洞不深,尽头坐着个身影,背对着洞口,披着件与山石同色的麻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看上去与寻常山民并无二致。轩辕不敢惊扰,就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天渐渐暗了,星子的光透过洞口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那身影的肩上。轩辕的眼皮开始发沉,却强撑着不敢闭上——他忽然明白,老者说的“自悟”,不是让他悟某个道理,而是让他先学会在等待中守住自己的心。
他想起年少时在部落里,见巫医用龟甲占卜,总要焚香静坐半日,那时只当是装神弄鬼,如今才懂,那静坐里藏着对天地的敬畏。他想起岐伯教他辨识草药时,总让他先闭目闻气,再睁眼观色,原来那也是“静”的功课——不被表象迷惑,方能见草木真性。
就在这时,那身影忽然动了动,缓缓转过身来。昏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双眼睛比洞外的星子更亮,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