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且说说,老夫为何不能走啊?”
方从哲听了这话,慢慢搁下手中的毛笔,转过头反问道。
程光阳皱眉道:“当初先帝继统,虽说只在位短短一个月,可却起复了不知多少东林邪党,如今从内阁到六部,再到南直隶和十三省,哪里没有这群宵小的身影?”
“过去这几年,有相国亲自坐镇,他们还有所顾忌,很多事不敢做得太过分,如今相国离任,这大明的天下,岂不是要被他们一手给遮了?”
“复甫,你说的这些老夫自然知道,可是朝廷之事,老夫实在是有心无力,不想再插手了。”
方从哲叹了口气道:
“老夫年事已高,长期患有腰痛症,身体越来越差,何况我在这首辅的位置上,也已经有七年之久,如果再继续留任,只怕天下人会说我贪慕权势、恋栈不去啊。”
程光阳争辩道:“只要皇上信赖相国,百官拥护相国,谁敢出来乱嚼舌根!”
“有些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方从哲边摇头边道:“复甫,你是神庙生前最器重的年轻人,当初神庙临终前,曾对老夫留有遗言,让老夫尽量提拔你,老夫总算没有辜负皇恩,把你的人都塞进了科道之中,今后谁再想得罪你们兴明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谓神庙,指的是神宗皇帝朱翊钧,也就是万历帝。
当初万历帝临终之时,曾经交代过方从哲,让他想办法提拔程光阳。方从哲一直将此话记在心中,这大半年来,只要是涉及程光阳利益的事,方从哲基本都会故意偏向于他。
比如上次安排兴明社成员进入六科和十三道担任言官一事,若不是有方从哲全力支持,仅凭天启帝的几道中旨,只怕还真没那么容易办妥。
毕竟小皇帝才刚继位几个月,在文武百官那里,还没有建立足够的威信。很多大臣表面上不说,心里其实不过把天启帝当作顽童看待。
“相国,我们兴明社,如今在官场的势力还很弱小,您这一走,今后内阁和六部,全是东林党的人,将来谁还帮我们说话?”
程光阳对自己这边的前景,可是一点都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