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仁宗之后,冗官冗兵,财用日趋穷蹇,逮至神宗,意欲振作,故用王荆公变法图强。然变法一事,触怒多方,官民抗议,终成党争之祸,新旧二派,攻讦不休,此其二也。”
“端王轻佻而承哲宗大祧,是为徽宗。徽宗御极二十五载,深居后宫,一味玄修,不察民生疾苦,且崇信奸佞、妄开边衅,以至内有民变,外有强虏,乱状丛生,此其三也。”
“有此三项,后来靖康罹难,二帝蒙尘,亦岂可幸免于斯耶?”
程光阳面貌端正、谦谦有礼,每句话都充满真知灼见,叶向高闻言,忍不住正了正衣冠,连声感慨道:
“泉州多俊士,诚不我欺,温陵公真是慧眼识珠啊,像复甫这样的贤才,会试当日,老夫竟然没有录用,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相国何出此言。”
程光阳摇了摇头,沉声道:“其实能不能出仕做官,对晚生而言并不重要,晚生所忧虑的,乃是当今之时局。”
“恕晚生斗胆直言,国朝今日之形势,与北宋宣和年间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皇上深居宫禁,不问朝事,不补官缺,吏治糜乱难理;豪绅富户凌虐下民,兼并耕地,朝廷又有矿税,民间积怨极深;北方蒙古横行,东方女真肆虐,尤其辽东之地,自高淮乱政后,边事更是败坏至极。”
程光阳长叹一声道:“当此国难之际,满朝诸公,尚不知齐心协力,共济时艰,反而各宥门户私计,党同伐异,晚生每念此事,未尝不痛心疾首,泫然泣下……”
如今的大明暮气沉沉、国力渐衰,这一点,作为当朝首辅的叶向高,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尽管如此,他却并不认为局势像程光阳形容得这般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