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不得!”陈伯下意识地想护住古琴。
一切发生得太快!
李天枢那双因高热而颤抖的手,如同被命运牵引,精准而疯狂地抓住了最粗壮的那根七弦!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向外一扯!
铮——!
一声裂帛般的、极其凄厉刺耳的悲鸣,骤然在幽静的琴坊内炸响!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破时空,穿透灵魂。
名震天下的“春雷”七弦,那根历经千百年不朽的冰蚕丝弦,竟应声而断!断开的弦梢如同受惊的银蛇,猛地向上弹起,在空气中发出“嗡”的一声低颤,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李天枢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被方清墨眼疾手快地紧紧抱住。他伏在母亲肩头,剧烈地喘息着,滚烫的泪水混着汗水汹涌而出,滴落在母亲素色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记。他断续的、带着哭腔和巨大恐惧的声音,如同梦魇中的呓语,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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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弦…七弦…全在海底…断了…都断了…就在那里…沉船…好大的船…”
断开的琴弦垂落在冰冷的花岗岩地面上。正午强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斜射进来,恰好穿过那断弦的间隙,在布满岁月痕迹的石板上投下一道清晰而奇异的阴影。
那阴影的轮廓,并非简单的线条。它竟赫然构成了一具结构复杂、充满力量感的古代兵器结构图——弩臂、望山、悬刀、钩心…每一个部件都清晰可辨,其形制与宋代军事百科全书《武经总要》中记载的床子弩结构图,惊人地吻合!这由断裂琴弦投射出的冷冽光影,仿佛一曲无声的杀伐战歌,在这弥漫着桐木清香的古老空间里无声奏响。
陈伯僵在原地,捧着断了弦的“春雷”,如同捧着一块灼热的炭火,又像捧着一块千年寒冰。他看着地上那弩机般的影子,又看看怀中价值连城却弦断声绝的古琴,布满皱纹的脸上一片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里,翻涌着巨大的惊骇与茫然。
方清墨紧紧抱着怀中因耗尽力气而陷入半昏迷、却依旧在痛苦颤抖的儿子,目光死死地锁住地上那投射出的、冰冷如铁的古代兵器光影。儿子的呓语、断弦的悲鸣、这凭空出现的弩机投影…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她猛地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琴坊古老的屋顶,投向东南方那片此刻正被无形阴霾笼罩的、波涛诡谲的海域。
“海疆卫士”号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已降至冰点。备用频段开启后,雷达屏幕上的雪花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瘟疫般蔓延,几乎吞噬了整个东南演习区域的监控画面。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干扰源无法精确定位!信号特征…从未见过!”技术军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挫败感,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李玄策随身携带的、专用于紧急联络的加密卫星电话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蜂鸣。他迅速接通。
“玄策!”电话那头传来李长庚教授的声音,背景音是高速运转的设备嗡鸣,显得异常紧迫,“天枢出事了!他在泉州琴坊,突然高烧呓语,扯断了‘春雷’的七弦!他说…说七弦全在海底断了!就在沉船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