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股浓郁的白汽猛地从罐中升腾而起,带着栀子花的冷香和金属淬火特有的焦灼气息,直冲典当行那高高的、有些幽深的天井!
奇景再现!
那升腾的白汽并未迅速消散,而是在天井中央氤氲、盘旋、凝聚。在午后斜射而入的光柱映照下,水汽粒子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渐渐地,一个由水汽凝结而成的、巨大而清晰的卦象图案,清晰地显现在天井的半空中!
乾上乾下——亢龙有悔!
《周易》乾卦最上爻的爻象!象征事物发展到极盛顶点,即将物极必反!那由水汽组成的卦象,线条流畅而苍劲,散发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警示力量!它悬浮在那里,仿佛天地间的一个巨大惊叹号,无声地诉说着盛极必衰的天道至理。店内所有人都仰着头,被这充满玄奥意味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连那位焦虑的老人,也暂时忘却了烦恼,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头顶。
李玄策看着天井中的卦象,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当票。当票上,由墨迹晕染而成的“K线图”,其尖峰处(578)似乎随着“亢龙有悔”卦象的出现,微微颤抖了一下,墨色仿佛也黯淡了一分。
“赵伯,”李玄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眼神更加深邃,“这张当票,这架算盘,还有今天这‘卦象’,请务必妥善保管好。从今天起,您这‘永昌典当行’,就是我们一个重要的‘民间哨站’。再有类似这样集中典当贵重物品,特别是与‘钱’、‘算’有关的古物,或者出现类似这种‘异象’的,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指了指天井,那“亢龙有悔”的水汽卦象正在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室清凉的栀子余香和一种无形的凝重。
赵伯重重点头,郑重其事地将那张晕染着奇异墨迹的当票和那架被修复好的算盘(王铁柱已将淬火后完好如初、甚至更加莹润的算珠装回)锁进了最坚固的保险柜。那颗被特殊淬火液和栀子花露修复的乌木算珠,在锁进柜子的瞬间,表面似乎极其微弱地闪过一道幽蓝的光泽——那是王铁柱在淬火液中融入的、对强对流天气气压变化极其敏感的感应磁石,正在无声地等待着属于它的使命。
李玄策牵着李天枢的手走出典当行。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热,但空气里那股令人不安的躁动似乎更浓了。栀子花的香气在街头巷尾依旧飘荡,但李玄策知道,那缕在典当行里骤然中断的香,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他低头看了看儿子,李天枢也正抬头看着他,清澈的眼中映着父亲沉静而坚毅的脸庞。
“天枢,怕吗?”李玄策轻声问。
男孩摇摇头,小手紧紧回握住父亲温暖的大手,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镇定:“不怕。有爸爸在,有爷爷、妈妈、姐姐在,还有赵爷爷、王叔叔他们在。我们知道了,就能想办法。”
李玄策微微一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街角,一株栀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古老而坚定的信念。风暴将至,但守护的灯火,已在悄然点亮。那架蕴藏着磁石、历经淬火与花露洗礼的算盘,正静静躺在保险柜中,等待着它在未来暴雨中鸣响的第一声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