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脱口而出:“你是这座阵法的阵灵。”
老者拄着拐杖站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之前那种“老夫等着看好戏”的狡黠,而是一种寂寞了太久太久终于有人可以说说话的欣慰。“小子眼力不错。老夫正是此阵的阵灵。这混元一气阵在千机阁中镇守了无数年,老夫在此也守了无数年。这一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我眉头微挑,“你是说这阵法要撑不住了?”
“是的。”阵灵拄着拐杖走到混沌光海中央,那片光海自行在他脚下凝成一方古朴的石台,石台通体由浓缩到极致的混沌法则凝聚而成,表面刻满了和阵法光罩同源的混沌铭文。
他在石台上盘腿坐下,拐杖横在膝上,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光海深处,像是在看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某个已经回不去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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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阁从建成那天起,十八般兵器镇守器灵百炼坊,老夫镇守阵法坛。这么多年来,闯关者来了一拨又一拨,有的死在前面的关卡,有的被老夫放行通过,但真正能让老夫全力出手的,你是头一个。六丁六甲、苍龙七宿——那些不过是主人随手布下的筛子,用来筛掉连站在老夫面前都不配的人。能闯过第二层来到这里的,才有资格让老夫亲自出手。而能让老夫全力以赴的,这么多年来,你是头一个。”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聚焦在我身上。这一次,他眼神里的疲惫之外多了一种我读不太懂的东西——是期待?是释然?还是两者兼有?
“所以这次,老夫不会再放水了。之前在外面对你说的那些客套话,什么‘希望你们能破’,什么‘让它输一回’——那是老夫作为守护者必须说的场面话。
但在这里,在这座阵法内部,老夫不需要再说场面话。这座阵法从建成到现在,从未被人真正击碎过阵基。老夫作为阵灵,也从未被任何人真正打败过。打完这一场,不管你能不能破阵,老夫都要走了。”
“你要走了?对了你主人是谁?”我终于把这个问题正面抛了出来,“刀灵不肯说,枪灵不肯说,剑灵说我不配知道,斧灵说告诉我也没意义,钉耙老农说他记不清了。你呢?”
阵灵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那种被戳到痛处的回避,不是那种故意隐瞒的警惕,而是真的在努力回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轻翕动,浑浊的老眼里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翻找一本被尘封了无数纪元的旧账簿,每一页都残缺不全,每一页的字迹都模糊难辨。
“老夫不记得了。”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苦涩,“并非不肯说,而是真的不记得了。主人的存在本身在那场大战中。所有跟随他的器灵和阵灵,记忆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同时各自的灵核受到损坏。老夫还记得跟随主人征战时的画面:那是一场规模大到足以重写整个世界法则结构的战争。
主人带着十八大器灵和上古阵灵,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战了不知道多少天。打到后来虚空破碎,法则崩坏,星河倒灌。再后来,主人便将我们留在此处,设下千机阁,筛选后世有缘之人。自那以后,老夫便再也没有见过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