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踏雪而来,脚步无声。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在温暖的室内凝成淡淡的霜雾。他没去看那株梅树,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深邃难辨。
我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飘飞的雪沫。信仰之力的滋养让我恢复得很快,但精神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却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和。
“碎了?”他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风雪更冷沉。
“嗯。”我啜了口茶,应了一声。
“为什么?”他问。这个问题,恐怕是现在天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我放下茶杯,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暖,勾勒出人间烟火的轮廓。
“那玩意儿,太重。”我语气没什么起伏,“戴上了,就得按它的规矩来。敬天,法祖,牧民……一套套的,麻烦。”
我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他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眸:“我这个人,野惯了。受不得那么大的规矩。更何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我的路,是我自己一刀一剑杀出来的,不是谁赐的。它早不赐,晚不赐,偏偏这个时候来赐,无非是看我势大,压不住了,想给我套个笼头。这笼头,我不要。”
夜无珩沉默地看着我,许久,才缓缓道:“你可知,碎印拒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把它也得罪狠了呗。”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还能意味着什么?它还能降下更狠的天罚劈死我不成?真要能劈,在我动轮回井的时候它就劈了。”
我重新看向窗外的雪和灯火,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飞升是别人的路。通道我给它修好了,谁爱去谁去。”
我抬起手,接住几片从窗缝飘进来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冰凉的湿意。
“我啊,就要这点人间烟火。”
声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还有窗外细微的风雪声。
夜无珩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山岳。我不知道他是否理解,或者说,他那样的人,是否能理解这种“不要”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