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徐逸风就要被这支冷箭夺去性命!
一直躲在神像后、抱着头瑟瑟发抖、仿佛已经被彻底吓傻的小栓子,突然在这个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猛地扑倒!而他扑倒的方向,不偏不倚,恰好重重撞在了正抱着徐逸风哭泣的蔡若兮的肩膀上!
蔡若兮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抱着徐逸风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踉跄着挪动了足足半尺的距离!
“嗖——!”
那支致命的毒弩,带着一丝阴冷的寒意,擦着徐逸风的衣袖边缘射空,“夺”地一声,深深钉入了他们刚才位置后面的土地里,箭尾兀自剧烈地高频颤动着!
那名放冷箭的杀手显然没料到这“意外”的发生,不由得一愣。就在他这微微一愣神的功夫,那边挣扎着半跪起来的夏侯琢,眼中寒光一闪,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掷出了身上最后一枚、平时把玩用的边缘磨得锋利的金钱镖!
“噗!”
金钱镖精准地射入了那杀手扣动弩机的手腕!杀手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劲弩“哐当”掉落在地。
此时,庙内的最终搏杀也分出了胜负!那杀手首领因手臂被赵莽死命锁住,又硬接了夏侯琢一掌,内息紊乱,行动受限。而赵莽,凭借着一股超越极限的蛮勇和生命力,竟在弥留之际,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双臂肌肉如同虬龙般鼓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硬生生将那首领被锁住的手臂骨骼扭断!
“啊——!!!”
杀手首领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抵抗能力。赵莽趁此机会,抬起沾满血迹和泥土的右脚,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那首领的心窝要害!
“嘭!”
首领如同被抛出的破麻袋,口中喷着血沫,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残破不堪、早已摇摇欲坠的庙墙之上!
“轰隆!”
本就脆弱的墙体被他这一撞,塌陷了一大片,砖石碎块将他大半个身子都掩埋了进去,尘土飞扬,也不知是死是活。
庙内仅存的那名持刀杀手,见首领败亡,同伴尽殁,顿时斗志全无,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虚晃一刀,转身就想从窗口逃走。却被强忍剧痛、挣扎着站起的夏侯琢,捡起地上一柄掉落的短叉,奋力掷出,贯穿了后心,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战斗,终于惨烈地结束了。
荒庙内外,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败窗洞发出的呜咽声,以及庙内幸存者们粗重、艰难而痛苦的喘息声。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硝烟(来自弩箭发射后的味道)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夕阳那如同鲜血般凄艳的光芒,透过屋顶巨大的破洞和没有窗棂的窗口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杂物和溅落血迹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扭曲的光斑。光与影,红与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惨烈、悲壮而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地狱图景。
赵莽背上插着那柄致命的短刃,刀身几乎完全没入体内,他靠着那尊斑驳的山神像底座,缓缓地坐倒在地,头颅无力地垂下,兀自发出拉风箱般沉重而艰难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身下的地面迅速被染红了一大片。夏侯琢瘫坐在不远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灰败如同金纸,他撕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颤抖着先给自己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又挣扎着想去查看赵莽的伤势,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悲痛。蔡若兮依旧紧紧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徐逸风,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膝上,泪水无声地肆意流淌,混合着血和灰,在她秀美的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衣角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一遍遍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哽咽而绝望。陈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从神像底座后面窥视着庙内的惨状。当他看到满地姿态各异、死状凄惨的尸体,看到赵莽背上那柄触目惊心的短刃和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看到夏侯琢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淋漓的伤口,看到昏迷不醒的徐逸风和泪流满面的蔡若兮时,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因为腹中空空,只能吐出一些酸水,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如此血腥残酷的杀戮,眼前的景象如同噩梦,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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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栓子则依旧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在两膝之间,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顶,瘦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不知是真的被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吓坏了,还是在无声地宣泄着别的什么情绪。
残阳如血,将那凄艳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充满死亡与悲伤的破庙之中,仿佛为这场惨烈的战斗涂上了一层悲壮的油彩。他们虽然凭借徐逸风关键时刻的决死一搏、赵莽的舍身守护、夏侯琢的拼死反击以及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气”,全歼了这批“影之目”派来的精锐杀手,但自身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徐逸风昏迷不醒,内力反噬,伤势不明;赵莽身负致命重伤,命悬一线;夏侯琢内力耗尽,旧伤叠加新创,几乎失去战斗力;蔡若兮心力交瘁;陈文惊吓过度;唯一看似“完好”的小栓子,也状态不明。不仅如此,他们所有的补给都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遗失殆尽,真正的弹尽粮绝,伤员累累。
夏侯朵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笨拙而急切地为赵莽处理着背上那最致命的伤口,试图暂时止住汹涌而出的鲜血,但他的手指却因为脱力和内心的焦灼而不断颤抖。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尽快找到医术高明的大夫和安全的落脚点,赵莽绝难撑过今晚。他抬起头,望着庙外那轮正在群山之间缓缓沉落、将天际染得一片血红的夕阳,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笑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沉甸甸的忧虑与挥之不去的阴霾,他的声音因伤势和疲惫而沙哑不堪,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问这残阳,又像是在问那未知的命运:
“黑影会……这……难道仅仅是个开始吗?”
荒庙寂寂,唯有风声呜咽,似在回应着他这无望的诘问。
(第15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