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军官显然没料到有人敢当众顶撞,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了,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也陡然拔高:“放肆!爷们儿按规矩办事!我说要细查就得细查!你再聒噪,信不信我把你们全扣下!” 说着,伸手就去推搡那黑脸汉子。
他这一动手,仿佛点燃了火药桶。漕帮那边顿时炸开了锅,七八个同样精壮的汉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言语间充满了江湖人的蛮横与不满。而哨卡这边的兵丁见状,也立刻紧张起来,哗啦啦一片拉动枪栓的声音,几支汉阳造的枪口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向漕帮众人。双方推推搡搡,叫骂声、呵斥声、周围人群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场面顿时失控,混乱如同投入石子的池塘般迅速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骚乱,瞬间吸引了哨卡附近几乎所有兵丁和那些赫连部眼线的注意力。他们的目光、他们的警惕,全都投向了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中心。没有人再留意这支正在接受盘查、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隆昌”商队。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周围晃动的人影、车辆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以一种超越了常人视觉捕捉能力的速度,贴着车流和人流的边缘阴影掠过!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迅捷得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错觉。
藏身于夹层中的徐逸风,只觉得马车厚重的布帘子似乎被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风拂动了一下,那感觉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下一瞬,一个冰凉、小巧、卷成细筒状的纸卷,无声无息地、精准无比地塞进了他因紧张而微微攥拳、恰好留有一丝缝隙的手中!
徐逸风心中剧震!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惊诧,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这手法!这神出鬼没、来去如风的身法!
是“鹞”!那个曾在风陵渡暗中相助、以飞石示警、疑似与“隐麟”组织有关的神秘人物!
他心脏狂跳,但强大的意志力瞬间压制住了身体的任何可能暴露的反应。他不动声色,借着马车又一次轻微颠簸的掩护,指尖微动,如同最灵巧的窃贼,将那带着一丝冰凉触感的纸卷迅速而稳妥地纳入宽大的袖口之中,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隐秘至极,甚至连近在咫尺、感官敏锐的赵莽都未曾察觉到分毫异样。
那边的争执,在一位闻讯赶来、级别更高的军官带着更多兵丁的厉声呵斥下,很快被强行压制下去。那漕帮的黑脸小头目骂骂咧咧地,似乎心有不甘,但又不敢真的与官兵正面冲突,最终只得悻悻地带着队伍,在其他兵丁不耐烦的驱赶下,快速离开了哨卡区域。然而,他们造成的混乱已经足够。哨卡的检查节奏被彻底打乱,兵丁们的注意力被分散,耐心也似乎消耗殆尽。
韩老镖头是老江湖,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对着手下伙计们打了个眼色,同时上前一步,对着那面色不虞的高级军官抱了抱拳,脸上堆起谦卑而无奈的笑容:“军爷,您看这……小老儿这队货急着南下,时辰耽搁不起,您行个方便……” 说话间,一小袋银元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军官的袖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