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张开嘴,舌头一顶,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存储卡滑落桌上。
陈岸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触碰到卡片的瞬间,外面铁门“砰”地被撞开。
周大海冲了进来。
他左手缠着绷带,只剩四根手指,另一只手推开警卫,大步走到玻璃前,将断手重重拍在桌上。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他死死盯着赵有德,“去年台风夜,你派人割我船锚,我差点沉在礁石区。是陈岸用声呐仪找到我,把我拖回来的。我没谢他,还骂他是骗子。”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响:“今天我来还债!你说一句‘认罪’,我替你背十年骂名!村里人要说你卖村贼,我周大海第一个站出来扛!你说一句实话,我这条命就押在这儿!够不够?”
屋里没人应声。
赵有德望着那只断手,又看向仍在播放的小喇叭,忽然伏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
他哭了。
起初是压抑地抽泣,随后变成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满了玻璃。
“……陈天豪……从九三年就开始造假海难……”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艘船赔八万,钱打到县里账户,他做假合同,说是渔船私自出海遇险……十七艘……钱全转去了境外……我经手的有九笔……账号在澳门……名字叫林淑芬……是他情人……”
他说一句,停一下,像是要把心掏空。
陈岸没有打断,拿出纸笔递给警员:“记下来。”
警员点头,开始记录。
赵有德继续说:“……钱万三负责洗钱……赵秀兰不知道……她妈临死前求我别让她进这行……我把卡藏起来了……可他们还是查到了……所以才……”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陈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
录音仍在循环,女人的声音一遍遍重复:“老赵,你要挺住啊……兰兰考上大学了……”
周大海站在一旁,喘着粗气,额头满是汗水。
“你早该说了。”他低声说,“你不为自己,也为你闺女。”
赵有德抬起头,满脸泪水,“我……我不想她恨我……”
“她会恨你瞒她更久。”陈岸说,“但她不会恨你认错。”
外面传来钥匙声,一名协警走进来,将一杯温水放在赵有德面前。
“喝点吧。”他说,“你还得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