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住轮椅扶手,手微微发抖,缓缓撑起身子。身体晃了两下,终于站稳了。
周围的人全都静了下来。
有人揉眼睛,有人掐自己的胳膊,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
洪叔站着,泪水滑落。他迈出一步,又一步,步履蹒跚,却确确实实是靠着自己的双腿在走。
“我能走了……”他说,“我真的能走了……”
人群瞬间沸腾。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敲锅盖庆祝,有人点燃鞭炮,还有人一头跳进刚刚变得清澈的井水里。
陈岸站在村口高处,静静望着这一切。
他没有笑。心中也不仅仅是喜悦,一种沉重感压在胸口,挥之不去。
他知道,这种力量不能随意使用。变化太快太剧烈,外界绝不会允许它存在。
他回头看了眼背包。
声呐仪早已损坏,屏幕碎裂,按钮脱落,天线弯曲变形。但它仍在那里,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沿土路驶来,轮胎碾过新生的草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停在村口。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下来。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手中拿着平板电脑。他面带微笑,步伐稳健,语气亲切,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陈岸,好久不见。”
陈岸未动。
他认得这个人。
前世他在公司上班,这人是行政部的助理,姓李。那时他常加班,凌晨办公室只剩他一人,对方总会送来一杯咖啡,说一句“别太拼”。
后来他猝死那天,工牌还挂在脖子上,是这个人亲手摘下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笑着提出合作。
“我们注意到你们这里的变化。”李姓男子举起平板,“全球海洋污染指数正在下降,源头正是这个村子。我们想和你联手推广这项技术,造福全人类。”
屏幕上显示着PPT,标题写着“全球生态修复计划”,下方绘有地球图案,绿色光点一圈圈扩散。
陈岸盯着他。
对方依旧微笑,可那双眼睛太过清明,清得不像真人。正常人看到洪叔站起来、看到枯树复生,总会震惊,总会动容。可他没有,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