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源自壁垒自身,并非人为叩击。
它循着石安的专属叩门序列,自主维系自身存在。
老石。
刘胖子嗓音微微发颤。
你这壁垒,成精了。
石安未曾应声作答。
收回搭在壁垒上的右手,以三根能动手指接过搪瓷粥碗。
低头咽下热粥,稀薄的暖意划过喉咙,稍稍冲淡彻夜疲惫。
食尽粥水,他搁置瓷碗,右手再度轻贴壁垒表层。
金色道纹微微一颤,温顺呼应,宛若应声。
过往军旅记忆骤然浮现。
边境阵地遭炮火夷平的那年,连长蹲在战壕之中,在弹药箱上刻下一道弧线。
阵地可被炸毁,守阵之人尚在,家国防线便永不崩塌。
彼时年少,不解弧纹深意。
此刻终是彻悟。
连长镌刻的弧线,与至尊门扉弧纹别无二致。
连长亦是隐于凡尘的叩门者。
生于末法时代,浩劫未临,天门未现。
直至终老,他亦未曾知晓,掌心旧疤,是守护苍生的宿命烙印。
石安掌心轻贴壁垒灼痕,低声自语,字字沉稳。
你不碎。
我便一直拼。
我守的从来不是一面屏障,是身后万千世人的余生安稳。
话音落时,壁垒金色道纹同步亮起,声声共鸣,脉脉相通。
石安掌心完全贴合壁垒表层,人与壁的律动彻底归一。
他背靠重生的守护壁垒,闭目休憩,沉沉入眠。
即便主人陷入沉睡,壁垒道纹依旧持续自主脉动。
恒久稳定,不知倦怠,默默守护身前身后一方天地。
防线另一侧,几名年轻觉醒者围聚一堆壁垒残片,满脸无奈。
他们队内的守护觉醒者战力透支,本源耗尽。
壁垒碎裂之后,再也无力催动碎片复原,连基础回流都无法维系。
众人尝试拼接残片,碎片僵硬如石,纹丝不动。
刘胖子端着空碗折返,望见少年们窘迫的模样,放下瓷碗开口解惑。
不用白费力气了。
老石的碎片能够自主拼接重生,是因为每一道裂痕,都是他亲手叩愈。
一叩留一痕,万痕聚一魂。
壁垒积满守护执念,方能孕育本心。
你们的壁垒,碎了便是彻底碎了。
只能找人重新献祭执念,重塑壁垒。
年轻人们相视无言,心头沉重。
重塑壁垒,意味着又一名守护者要割舍心底最深的执念。
执念割舍的代价,是遗忘初心,遗忘自己为何而守。
刘胖子轻叹一声,拾起瓷碗,转身走向营地粥锅。
行至半途,他蓦然回首。
晨光洒落废墟,少年静坐壁前安然沉睡。
壁垒金纹流转不息,自叩自鸣,静静等候主人苏醒。
山河未宁,守护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