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他是聂怀筠,清河聂氏的嫡亲公子,肩上扛着先祖传下的基业与无数族人的生计。他是阿苑的父亲,必须为孩子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而江澄,是云梦江氏的宗主,历经磨难,独力支撑门庭,心结深重,前路亦是荆棘遍布。他们之间,隔着家族责任,隔着世俗眼光,隔着江澄心中那道或许永难愈合的伤口,隔着魏无羡留下的、庞大而复杂的影子。

更何况……江澄对他,可有一丝一毫超出盟友与故旧之谊的情分?方才厅中,他提及“私事”时,江澄目光的游移与耳根的微红,究竟是因为阿苑,还是……?

聂怀筠不敢深想。夜风冰冷,吹得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那一点骤然明晰的情愫,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他背负太多,江澄亦然。有些心思,一旦露出端倪,或许连现在这般因阿苑而存在的、浅淡却真实的亲近,都会化为乌有。

他赌不起。

至少,现在不能。

聂怀筠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腥气的冰凉空气,将胸腔里翻腾的热浪狠狠压下去。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确保蓝忘机能顺利接任仙督,稳住仙门局面,遏制金光善的野心。其余一切……皆需暂且搁置。

他最后望了一眼莲花坞的方向,那里灯火依稀,温暖而遥远。然后转身,御剑而起,身影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下一个需要联络的家族方向而去。衣袂破空之声,很快被滔滔江浪吞没。

莲花坞内,送走聂怀筠父子后,并未立刻恢复平静。

虞紫鸢看着儿子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挥退了左右,厅内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江枫眠重新坐回主位,指尖缓缓划过茶杯边缘,若有所思。

“阿澄,”虞紫鸢开口,声音不似平日锐利,带着一种罕见的审慎。

“聂怀筠今日所言,推举蓝忘机是为大局,但他特意带阿苑前来,又提及让孩子多感受‘家暖’,言语间……似乎颇有深意。”

江澄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阿苑自幼失去亲生父母,怀筠他又当爹又当娘,难免多些怜惜。莲花坞热闹,孩子喜欢,他来走动,也是常情。母亲多虑了。”

“真是我多虑?”

虞紫鸢目光如电,扫过儿子故作平静的脸。

“那孩子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想要个娘,还指定了你。”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