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永徽之变65

温淑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儿子,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和急切:“麟儿!你来了!快!你快去跟你父王说说!把清砚放出来!她真的……她只是替你母妃我说了几句体己话!可能……可能言语上有些不得体,但那也是被莫锦瑟逼急了!更何况……她根本没碰到莫锦瑟!那瞎子不也好好的?一点伤都没受!何必把人关起来呢?!这不是存心折磨清砚吗?”她急切地为沈清砚开脱,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莫锦瑟身上——是莫锦瑟逼她,是莫锦瑟咄咄逼人!

宋麟停下脚步,就在厅堂中央,高大挺拔的身影投下巨大的压迫感。他并未走近,只是对着温淑华的方向,敷衍又冰冷地抱了抱拳:“儿臣见过母妃。”这一声“母妃”,听不出半分应有的温度。

温淑华被他眼神中的冰冷刺得心头一痛,也顾不得这无礼的态度,继续哀求:“麟儿!母妃求你了!放清砚出来吧!她真的没错!错的是莫锦瑟那……那不知廉耻的勾栏做派!是她……”

“够了!”宋麟骤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冬腊月里最锋利的冰凌,瞬间斩断了温淑华絮叨的哭诉!他抬起眼,那眼底的寒光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温淑华:“母妃!”他每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缓慢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往后——”“莫!要!再!妄!图!插!手!我!与!锦!瑟!夫!妻!之!间!的!任!何!事!务!”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如同铁锤敲打在寂静的石碑上!蕴含着雷霆般的警告!

温淑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明晃晃的威胁震得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便是滔天的愤怒!“宋麟!你——!”她颤抖着手指向儿子,因愤怒和巨大的羞辱而语不成句,“你竟敢……竟敢如此跟你母妃说话?!为了那个不要脸的瞎子?!你是不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看看你现在!礼义廉耻何在?!孝道何在?!你的眼里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将所有恶毒的怒火都倾泻到莫锦瑟头上:“那个目不能视的瞎子!她有什么好?!靠着狐媚手段勾引你!一个中书舍人又怎样?朝廷命官又如何?这般出身下贱、连清白廉耻都抛诸脑后的女人!她哪里配得上我儿这等天人之姿?!连给我儿提鞋都不配!她不配!!”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不甘。

宋麟的眼神在温淑华这番辱骂声中,由极致的冰冷化为了焚天的怒焰!怒火烧得他眼瞳深处一片赤红!

“配不上?”宋麟的声音反而奇异地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毁灭前般的压抑,“母妃,您错了。”他迎着温淑华扭曲怨恨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她灵魂深处那些被怨毒蒙蔽的壁垒:“配不上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宋麟!”“您可知我在长安为质的那些年?”宋麟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回溯那段深不见底的黑暗时光,“无权无势,受人白眼,如同囚徒!前途未卜,满眼灰暗!世人只道我是长安城第一纨绔,却无人知晓那不过是我行尸走肉般的伪装!”

他的眼中爆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神圣光芒:“唯有她!唯有莫锦瑟!如同撕裂我无边黑暗囚笼的第一道惊世光芒!照亮了我早已冰冷腐朽的灵魂!支撑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在儿臣心中,她便是皎皎明月!是我此生仰视的神明!敬之!重之!惜之!护之!不容许任何人对她有半分亵渎!一丝一毫都不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的信念和足以斩断一切的冰冷:“即便是您——我的生身母亲——也不行!”

神明?!皎皎明月?!温淑华只觉得宋麟的每一个字都像最恶毒的诅咒砸在她头上!荒谬!疯狂!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瞎子!那个窦令仪养出的狐媚子!她何德何能?!竟然让她的儿子说出“奉若神明”如此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话?!还为了她不惜威胁自己的母亲?!温淑华的太阳穴突突狂跳,头疼欲裂!她气得嘴唇哆嗦,浑身颤抖,指着宋麟:“疯了!你真是疯了!我宋家……怎么就生出你这种……这种忤逆不孝、色令智昏的孽障!”

宋麟对她的责骂充耳不闻,眼神如寒冰:“母妃,儿臣今日前来,不是来跟您讨论锦瑟配不配。而是告诉您——您若还顾念半点母子情分,就该明白,”他的目光带着冰冷的警告扫过温淑华僵硬的脸,“配不上的人是我宋麟。请母亲您,切莫!再!去!过!度!干!涉!我!们!夫!妻!私!事!”他将“夫妻私事”几个字咬得极重。“尤其是——”宋麟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羞愤和暴怒:“——休!要!再!爬!墙!根!探!听!那!些!闺!房!之!乐!”“前日温泉池中如何?便是我主动!是情至浓时!自然迸发!乃是人之常情!”他眼神锐利如刀地盯着温淑华,语气带着一种极度反讽的冰冷质问:“难道母亲当年与父王新婚燕尔之时……就不曾有过这般意乱情迷、情不自禁的时刻吗?!如今又何必以所谓‘廉耻’来苛责旁人?!还是说……母亲您自己早已忘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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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清晨在疏影阁被强行中断的欲望火苗,连同对母亲刺探隐私、破坏他新婚甜蜜的滔天怒火,此刻如同积攒到顶点的火山岩浆,再也无法压制!一股被强行压抑的戾气混合着无法疏解的憋闷,彻底引爆了宋麟所有的暴戾!他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母亲!”宋麟不再多言,对着已被这番话气得浑身筛糠、面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连骂都骂不出的温淑华冷冷一抱拳,“孩儿话已至此,还请您……好自为之!”说完,他猛地一甩玄色蟒袍的宽袖,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步履带风地朝着玉澜堂大门大步离去!背影决绝而森寒,充满了亟待发泄的暴戾气息!

“逆……逆子!你……你这个逆子!忤逆人伦的孽障——!”温淑华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回神,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回矮榻上,只能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宋麟决绝离去的背影嘶吼!那声音尖利凄厉,充满了一个母亲被忤逆、被羞辱、观念被彻底践踏后的崩溃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