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冰寒刺骨。

温淑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但冰冷的“嗒”声。她脸上的最后一丝强撑出来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积压到极致的、风暴般的阴鸷与怨毒。她慢慢抬起眼，那锐利如刀、几乎淬着毒的目光，没有看别处，直直地、毫无遮掩地刺在正准备也带着碧城告退的莫锦瑟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淡嫌恶，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滔天恨意与裁决般的冰冷！

沈清砚适时地搀扶住温淑华微微颤抖的手臂，低垂的眼帘下，也涌动着狂喜与恶毒交织的快意。

莫锦瑟心头猛地一沉，迎上温淑华那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脚步顿住了。她挺直了纤细但坚韧的脊梁，面上虽无异色，心底却已如明镜——山雨欲来，这场酝酿多日的风暴，终于要在这看似寻常的早膳之后，彻底爆发！而温淑华手中的宗祠家法，便是她即将挥下的第一道惊雷！

风暴的漩涡中心，平静被彻底撕碎。

疏影阁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铺着浅碧色软垫的贵妃榻上，留下一片温暖的光斑。莫锦瑟靠在引枕上，听着碧城将昨日温淑华带着沈清砚怒气冲冲闯入温泉浴池范围，又被里面传出的动静生生“气”走的经过详细道来。纵使早有心理准备，得知自己与宋麟的私密情事被婆婆听了个十之七八，莫锦瑟仍是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脸颊，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天爷……”她忍不住低呼一声，用手背捂住了滚烫的脸颊。难怪温淑华今早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这可真是……丢死人了！”她心里又羞又恼，还有几分无奈。

碧城看着她家小姐难得的窘迫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世子妃，现在怎么办？看王妃昨日离开时那架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奴婢担心她趁着王爷和世子爷不在府中，会……”

莫锦瑟放下手，脸上的红晕未消，但眼神已渐渐沉静下来。她蹙眉思索：“母妃能如何？她总不敢真的对我动手。镇国将军府的女儿在王府被当家主母责打？这事传出去，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父亲和我哥哥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最可能……便是寻个由头，罚我跪祠堂思过，或是抄写经文女诫之类，以示惩戒，也彰显她身为王妃的权威。”

“可是……”碧城仍觉不安，“她会不会迁怒奴婢未能劝阻？将错处都推到奴婢身上？”她跟在莫锦瑟身边多年，深知高门大户内宅里，主子犯错，身边的下人往往是第一块替罪石。

莫锦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敢！”她坐直身体，“你是我的人，轮不到她来处置。若她真敢动你，我便即刻去告信父亲和哥哥们！看她如何收场！”她护短的本性展露无遗，即便是面对王妃，也绝不容许她动自己身边亲近之人分毫。

就在主仆二人低声商议之际，一串清脆欢快如银铃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宋蓁蓁元气满满的呼声：“二嫂！二嫂！你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话音未落，那抹嫩黄的娇俏身影已像一阵小旋风般卷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粉白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娇艳欲滴。

“二嫂！”宋蓁蓁献宝似的将花枝递到莫锦瑟眼前，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你看！暖阁后头那株老桃树开花了！开得可好了！花香扑鼻呢！”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眨着大眼睛，满含歉意地看着莫锦瑟，“啊！二嫂！对不住！我……我又忘了……”

莫锦瑟被她的样子逗笑，心中那点阴霾似乎也被这扑面而来的春意和少女的活力驱散了不少。她温和地摇摇头，伸出手，精准地接过了那枝桃花：“四妹妹一片心意，二嫂心领了。无妨的，在家中时，家人有时也会忘了我这眼疾，误将东西递到我眼前。况且……”她将桃枝凑近鼻端，深深地嗅了一口，那清淡怡人的甜香沁入心脾，让她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白日里，我的眼睛虽看不真切，却能模糊地感知光影形状。这春日的暖阳，再配上这扑鼻的花香，足以让我‘看’到这枝桃花开得何等烂漫了。”

小主，

她脸上那份在逆境中对美的感知力与珍惜，让宋蓁蓁看得怔住，随即是满眼的崇拜和喜爱。她的小二嫂，明明遭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黑暗，却依然活得如此明媚从容。她连忙在莫锦瑟身旁坐下，叽叽喳喳地说：“二嫂你真是神了！就靠闻闻看看光影，就能知道花好不好！我跟你讲哦，这花真的开得特别特别旺！一场前几天的春雨过后，简直像炸开了似的！”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满树桃花的盛景。

莫锦瑟听着她活泼的声音，感受着掌心花枝柔韧的脉络和花瓣的娇嫩，脸上笑意加深，转头吩咐碧城：“碧城，去拿些点心来，各样都挑些精致的，再泡壶新鲜的花茶来。”

“是，世子妃。”碧城连忙应声去了。

宋蓁蓁一听有点心吃，眼睛顿时更亮了：“二嫂你真好！还特意准备点心！”她自己倒不挑食，只是觉得二嫂这里的东西总是比别处更精致美味些。

“不知妹妹喜欢什么口味，便都拿些来尝尝，合胃口的话，下次二嫂让人多备些。”莫锦瑟语气温柔，带着一种对待家中幼妹的宠溺。

不消片刻，碧城便领着两个小丫鬟端着托盘回来了。七八个精致的白玉小碟依次摆开在靠榻的小几上，里面盛着的糕点小巧玲珑，花样百出：松软的桂花糕透着甜香，晶莹剔透的豌豆黄，点缀着玫瑰花瓣的绿豆糕，小巧精致的荷花酥，还有裹着芝麻的香酥小饼、枣泥核桃酥、雪白软糯的云片糕、以及宋蓁蓁方才没吃够的那款带着蜜枣内馅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