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南王宋辰……”碧城的声音压得更低,“真有……嫌疑?”“嫌疑?”莫锦瑟反问,语调平直无波,“他身上……疑点太多…多到……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匪夷所思!那场‘义举’……处处透着精妙!算计!甚至……”她的声音拖长,如同毒蛇在冰冷的草丛中蜿蜒:“‘悲壮’过了头……反倒……不真实!但…这一切是戏?还是……迫于无奈?亦或是另有……隐情?甚至……”她微微一顿,那空茫的眼窝似乎都深邃了几分:“他……真与他人……联手?仅凭‘疑点’……谁能断定?”她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真相……藏在迷雾深处……雀羽营或许……能为我们……推开……那扇……最重的门……”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碧城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尘封的卷宗,斟酌着开口:“大小姐……奴婢记得……当年那份极其隐秘的……案卷影本残片其上隐约……记述嘉祯太子似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肯定:“尚有一遗腹子……存于世间?推算年纪……应与平南王世子同龄……”
啪嗒!莫锦瑟一直有节奏轻叩桌面的指尖!猛地僵停!悬停在冰冷的檀木桌面上方一丝之处!那轻快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暖阁内!死寂!连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遗腹子?!嘉祯太子的……孩子?!平南王世子?宋麟?!
莫锦瑟那张万年不变的、如同精心雕琢的冰冷玉面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却无法掩饰的裂痕!空茫的眼窝深处,仿佛有无数被骤然引爆的丝线疯狂搅动、纠缠、拉紧!她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薄薄的素色衣料!柔韧丝滑的料子在她指下被揉搓出细微的褶皱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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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如同被投入飓风冰雹中的陀螺!疯狂旋转!嘉祯太子?平南王?雀羽营少主?宋麟?遗腹子?以质入京,彻查生父死因,绿萼山庄“巧合”地抛出宋辰之名,宋麟那匪夷所思的执着与能力,临渊王府对他的另眼相待,那几乎完全与草包纨绔割裂的深沉锋芒!
无数看似零散的碎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撕扯、打乱、再重新组合拼接!瞬间在她那精密运算如仪器的脑海里!轰然构筑起一条带着血腥气息与巨大阴谋的——清晰脉络!
难道?!
这念头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带着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刺骨冰寒!狠狠劈开了笼罩在一切之上的厚重迷雾!
指尖悬停在半空,轻微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似乎……触碰到了……某个足以颠覆整个长安格局的……惊天秘辛?!
数月后。金殿。大晟国最高权力中心——太极殿!
鎏金蟠龙柱高耸入殿顶藻井,投下冰冷威压的阴影。文昭帝皇甫臻身着明黄色九龙袍,高踞于蟠龙金漆的御座之上。虽为正朔天子,此刻那张清俊的面孔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苍白与……一丝深藏眼底的茫然无力。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左下手方。
那里,另置着一张同样威严华贵的紫檀描金凤椅。明太后萧临渊端坐其上。珠翠凤冠之下,那张经历了数十年风霜洗礼、依旧雍容华贵得令人不敢逼视的脸上,此刻覆着一层寒冰。她微阖着双目,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两片阴翳,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那串沉重冰冷的鸽血玉菩提佛珠。殿内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她所吸附,笼罩在她周身的气场沉凝如同万钧铁幕!
阶下。文武百官如分列的黑红两色潮水,屏息凝立于冰冷的金砖之上。大殿中央,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无形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臣——临渊王明怀霄!参奏——!”一声洪亮如同撞钟般的声音陡然刺破寂静!绯亲王袍的明怀霄越众而出!面容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悲愤!他手捧一方紫檀托盘,其上覆盖明黄锦缎!“查!兵部侍郎林如海——”声音在空旷殿宇中回荡!带着锥心泣血般的控诉:“——已于昨日……于刑部天字三号死牢之中触壁自尽!以死……明志!”话音未落!哗——!!!朝堂瞬间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道惊骇、质疑、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那托盘!也投向此刻伫立于文臣序列最前端、那张如同铁塔般沉稳如山、此刻却骤然面色剧震、手指根根捏紧成拳的背影——中书令!莫元昭!
“临渊王!”文昭帝脸色愈发苍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林侍郎……他……”
“陛下!太后!”明怀霄猛地掀开锦缎!刺目的红!如同毒蛇的信蕊骤然弹出!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托盘之上,并非林侍郎的尸身,唯有一件——被撕下大半内衬、已然凝固成黑紫色暗斑的白布囚衣!
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其上!那粗糙的白色囚衣内衬之上!以淋漓鲜血为墨!以手指骨为笔!书写着一篇字字泣血、句句含冤、字迹癫狂却又透着彻骨绝望的——血书!
字迹横七竖八!如同毒虫般狰狞扭曲!沾满了铁锈般的深褐与猩红!每一个字的笔画末端都如同垂死者的痉挛般剧烈颤抖!力透布背!“臣林文瑞!泣血叩阙!身陷囹圄!命悬一线!深知中书令莫元昭只手遮天!势欲杀臣灭口!唯今以区区残躯贱命……揭发其滔天罪孽!万死!无憾!莫元昭!假中书令清名!实乃蠹国巨贪!其罪……”那血字仿佛带着诅咒的力量,瞬间刺痛了莫元昭如铁的神经!他的脸色瞬间沉凝如万载寒铁!浓眉紧蹙如待出鞘战刀!却依旧挺直着如山脊般的背脊!目光如电扫过那血字!“其一!户部贪墨赈灾巨款!一千二百万两雪花官银!皆由其幕后主使!心腹爪牙分派各处!其罪之深!倾尽三江之水难洗!其二!兵甲武备!以次充好!勾结军器监督造严罗!暗中倒卖军械予南疆蛮族!其资敌叛国之罪!证据确凿!臣藏于…其三!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诬陷忠良!凡不从其者!皆欲除之后快!臣……亦是其一!今以死……为其累累血证!!!苍天有眼!日月昭昭!陛下!太后!”那篇血书的最后几行,字迹狂乱到了极点!如同濒死者最后爆发的癫狂!“臣……唯愿魂寄九霄!日夜泣鸣于天阙之外!但求陛下!太后!亲斩此獠!!臣!林文瑞……指天誓日!若有半字虚言!愿永坠阿鼻!万劫不复——!!!”
死寂!比坟墓更深沉的死寂!再次笼罩金殿!空气如同被抽干!无数朝臣目瞪口呆!脸色煞白!更有胆小者已双腿发软!这……这是何等惊人的指控!何等疯狂的死谏!
“人证……物证…尽皆…齐!备!”明怀霄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响!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他猛地转身!目光如淬毒的钢针,直刺那依旧挺立如山、面色铁青却岿然不动的莫元昭!“铁证如山!万难狡辩!”他面向帝后!猛地撩袍下拜!身躯重重砸在冰冷金砖之上!那巨大的声响仿佛敲响了莫元昭的丧钟!“如此滔天巨蠹!国之大害!罄竹难书!”“臣!临渊王明怀霄!泣血叩阙!”“恳请陛下!太后!即刻将这蠹国巨贪——莫元昭!拿下!革职查办!落狱候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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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怀霄那如同垂死孤狼般泣血的嘶吼!裹挟着对莫元昭刻骨入髓的恨意!如同浸染了九幽寒毒的投枪!狠狠刺穿了大殿死寂的穹顶!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重重砸在冰冷的蟠龙金砖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血腥的控诉!
“拿下——!!!”“查办——!!!”“落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