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将白色祭司袍彻底染红,精灵祭司惨白的面庞安详得好像睡着了一样。
即使他确实说出希望精灵祭司为自己死的话,可是当精灵祭司如此果决地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亚那缇反而有些迷茫。
他好像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追寻的是什么了,手中被塞过来的镜子还残留着精灵祭司的体温,他攥紧手心,仰头望向神像,眉心蹙起。
精灵祭司就是“神明”,为什么还会对他说出“神明会祝福你”这样的话。
这个“神明”指的是谁?
他举起手里的镜子,这就是他一直想要见的破厄镜。
传说中的,神明的眼睛。
神明……的眼睛?
亚那缇脑袋有些胀痛,努力地梳理着杂乱的思绪。
破厄镜、光明神、索莱尔……神格碎片、生命之树、救世预言……
“砰!”
圣殿大门被撞开,众人眼神震惊,望着倒在血泊中的精灵祭司,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即使是最推崇圣子的胥度以主教面对这副场景,也震惊得难以言表。
“雅斯弥!”
索莱尔飞快地跑到圣殿中,颤抖着手不敢触摸精灵祭司,悲伤到声音发颤:
“为什么……”
他泪眼朦胧地看向圣子,悲伤到声音发颤:“你杀了雅斯弥!你这个刽子手、恶魔!你根本不配做圣子,神明会惩罚你的!你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的!”
愤怒而绝望的嘶吼在圣殿之中回响。
利维奇国王、贵族和主教们都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测验还没有开始,圣子就犯下这样的罪孽,圣子黑发黑眸的说法似乎是真的了,否则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
站在门侧的圣骑士长则将目光转向教皇。
圣殿之中残杀精灵祭司,教皇绝对无法维护圣子。
他有些意外,圣子会做出这样愚蠢的事情,但这个局面对他而言非常有利。
他走到索莱尔身边,做出保护的姿态,沉声质问:
“圣子殿下,您是否保持有神智?”
亚那缇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看向教皇:
“其瑞多冕下,我记得测验仪式并不是在这个时候。”
“亚那缇。”
头发花白的教皇轻声叫道,哪怕面对着这样的惨依然很沉稳:
“发生了什么?”
是否是他们的质疑,迫使亚那缇禁受不住魔物的蛊惑,酿成悲剧?
教皇无法相信,他寄予厚望的孩子是个冷酷的刽子手,世间的罪恶与黑暗,怎么能和这样纯洁坚韧的灵魂沾染上关系?
比起眼见,他更想听到亚那缇的解释。
“其瑞多冕下,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您怎么能向放下暴行的罪犯寻问真相?”
利维奇国王听出教皇还是有意维护圣子,上去打断。
小主,
“您应该立刻启动光明法阵,不要使这个邪恶的禁忌灵魂逃脱。”
他看向主教们,寻求认可:“这根本不是圣子,是彻头彻尾被魔物侵占心智的禁忌者,为了民众的安全,为了死去的精灵祭司,我们必须杀了他!”
主教们的目光都聚焦到穹顶之下的圣子身上,默默叹息,圣子本来是最有可能印证救世预言的人。
教皇没有出声,利维奇国王好像成了一出独角戏,惊恐的贵族领主们虽然也感到害怕,却默契地保持观望。
亚那缇看着利维奇国王忌惮、憎恨的表情,贵族领主们不敢靠近的畏惧模样,忽然觉得很有趣,比起成为教皇,或许当个恶魔也不错。
耀眼的金光在圣殿中骤然亮起,众人被刺眼的光芒逼得闭上了眼睛,教皇的光明权杖随之共鸣,上面点缀的光明石也绽放出最明亮的光泽。
等到金光散去,睁开眼睛,他们看见了悠然欣赏着他们表情的圣子,黑发黑眸,竟然真的是禁忌者!
索莱尔的声音激动的响起来:“圣子就是黑发黑眸!”
激动之下,他用力抓住精灵王的手,眼神悲痛,带着一点埋怨质疑:“教皇冕下,如果您早点相信我们,雅斯弥根本不会死!”
“是他引来魔物,害得里维斯被魔物攻击,是他为了铲除雅斯弥的威胁,残忍杀害了雅斯弥,如果父神知道,光明教廷选中的圣子是这样歹毒邪恶的人,一定会震怒的。”
如果父神因此彻底放弃这片大陆,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他的话瞬间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亲眼见证圣子露出真实面目,给了他们不亚于看到精灵祭司尸体的震撼。
黑发黑眸的圣子脸庞依旧柔和美丽,可是极致的黑和祭司袍圣洁的白呈现出的割裂感令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圣子那嘴角戏谑玩味的笑意,完全颠覆了圣子平日温和的模样,看上去真的像诡谲的恶魔。
亚那缇嗤笑一声,视线从众人身上环顾一圈,似乎对他们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真是的,还以为能看到比较有趣的表情呢。
精灵祭司死得倒是很痛快,却给他留下了这么烦人的事情。
他握着破厄镜,慢悠悠地朝索莱尔走去。
众人不约而同的后退,教皇从失落中回神,阻挡他的步伐:
“亚那缇,精灵祭司是怎么死的?”
即使亚那缇是黑发黑眸,教皇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孩子会杀害精灵祭司。
虽然确实不是他杀的,但是要亚那缇来说,教皇的想法有些太天真了,这个一生都在为光明教廷而奉献、追求光明的老人好像信仰崩塌一样,无法接受亚那缇是个黑发黑眸的神弃者。
亚那缇无奈:“冕下,我记得您对我说过,决定生死,是圣子该学会掌握的权利。”
圣子理所当然的忽视后半句,在光明权杖上点了一下。
在场的主教们瞬间惊呆了,贵族领主们无法理解他们为何突然情绪如此激动,只有主教们和教皇感知到,圣子随意的一点,光明权杖上的光明石蕴含的光明力量快速攀升,丰厚到了光明石所能承载的极限,甚至隐隐承受不住如此汹涌的力量。
黑发黑眸的禁忌者?
可圣子的光明天赋从何而来?
那随手就能使出的光明神力,又有哪个光明祭司能做到。
他们仰望圣殿中高大冰冷的神像,忽然陷入了虚妄。
如果圣子是被神明厌弃的禁忌者,那么这个大陆上还有谁能称得上是神眷者?
胥度以主教在圣子经过时抚胸鞠躬,神情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恭敬庄重。
主教们纷纷行礼,目光复杂。
究竟发生了什么?!
贵族领主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主教们向已经暴露黑发黑眸面目的圣子屈膝臣服,光明教廷难道已经被魔物彻底占领了?连这些主教们都失去神智了?
索莱尔面色惨白,勒塔的心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沉。
“你做了什么?”
索莱尔哆嗦着嘴唇看着站定在他面前的圣子,那种失去控制的无力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后起的愤怒让他几乎听不进圣子说了什么?
纹路繁复的破厄镜闪过温和的金色光芒,随着圣子的低声轻吟,镜面中呈现出来一幅画面。
金发蓝眸的少年微微低垂着脑袋,白净的小脸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抱膝的动作让他看上去乖顺极了,一双圆润的眼睛呆滞而迷惘地望向镜外,可怜又可爱。
亚那缇蹙着眉,好看的脸色浮现出厌烦和嫌恶。
这是索莱尔,却绝对不是他认识的索莱尔。
精灵少年天真单纯,甚至有些愚蠢,好像很好利用,可是接触久了,那种怪异感就越发强烈。索莱尔给他的感觉,像一个天真单纯的少年被一个野心勃勃的灵魂驱使,又像一个野心勃勃的灵魂伪装成一个纯洁无知的少年。
恶魔曾经说过,能将神力夺走的只有神明。
但又对索莱尔是神明这个说法表现得很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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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连索莱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轻易掠夺走神像中神力,只是潜意识的跟着自己的欲望所动。
亚那缇将破厄镜随手丢到一边,缓缓看向精灵少年。
如果这是个没有神明的世界,他会认为是催眠。
但是这恰恰是个有着神明的高纬度世界。
可是神明的眼睛都无法看破索莱尔的灵魂,照出的只有一个可怜的少年。
亚那缇眼神幽幽地看向索莱尔,金色神光如同一条金色的毒蛇,飞窜而去,勒住索莱尔的脖颈,瞬间将他虚空掐到了半空中。
“啊…………”
索莱尔尖叫起来,收紧的金色流光让他喉咙几乎要被压碎,他不停踢踏,在空中痛苦的想要挣脱神力。
“瞧,他多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