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巨大的空间里摆放着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陵墓。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幅刚刚送抵、还裹着防尘布的巨大画框前。
嘶啦——
防尘布被猛地扯下。
汉斯·霍尔拜因的《死亡之舞》在柔和的射灯下展露真容。
画面阴郁、华丽,充满文艺复兴时期特有的精确与残酷。
死神,一具披着破烂裹尸布、肌肉已然风干的骷髅,正拉着不同身份、年龄的人共舞——
教皇、皇帝、农夫、孩童……
无人能够逃脱。
死神空洞的眼窝似乎正凝视着画框外的丹尼尔,嘴角那抹永恒的、嘲讽的微笑,仿佛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
丹尼尔的目光在那些充满象征意义的细节上逡巡:
教皇掉落在地上的三重冠,商人被踩碎的账簿,贵妇散落的珠宝……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画面右下角,那个被死神拽着脚踝拖向坟墓的年轻贵族身上。
贵族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就在丹尼尔凝神细看的瞬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移动?
不是画布本身的震动,也不是光影的错觉。
是画中人物!
那个被拖拽的年轻贵族,他垂落在地的手,那几根苍白的手指,仿佛……极其轻微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丹尼尔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定睛看去,一切如常。
年轻贵族的手依旧无力地垂落着,姿势没有任何改变。
幻觉?连续高压工作后的神经衰弱?还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凑近画面,几乎是屏住呼吸,仔细检查那个角落。
灯光下,油彩厚重,笔触清晰,没有任何被改动或剥落的痕迹。
他退后几步,又靠近,反复确认。
一切似乎都只是他过度紧绷的神经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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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个月,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怠感越来越重,挥之不去。
也许该听私人医生彼得罗夫的建议,彻底检查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