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收工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别的知青累得倒头就睡,鞋都来不及脱,姜山固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打了桶凉水,从头到脚浇下去,浑身的疲惫瞬间消了大半,然后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做的煤油灯,点亮了就凑到书前。
队里没给后院的杂物间分配煤油灯,姜山固就自己琢磨着做了一盏:找了个空墨水瓶,洗干净了灌满煤油,又在瓶口盖了片铁皮,用钉子钻了个小孔,穿进一根棉线当灯芯。
这灯没有玻璃灯罩,光线散得厉害,只能照亮书桌的一小块地方,而且煤油烧起来冒黑烟,没一会儿屋里就飘满了煤油味。
姜山固为了看清书上的字,不得不把脸凑得很近,鼻子都快碰到书页了。读不了几页,就觉得鼻子里呛得难受,伸手一抠,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煤油烟炭;再抹一把脸,手上黏糊糊的,后来他找了块破镜子一看,鼻子周围、脸颊上全是黑的,活像个刚从煤窑里出来的矿工。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舍不得放下书。
书中的世界太精彩了:从特洛伊战争里的木马计,到文艺复兴时达芬奇画《蒙娜丽莎》的故事;从春秋战国时孔子周游列国,到工业革命时蒸汽机的发明……这些跨越时空的智慧,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让他忘了时间,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才惊觉天快亮了。
眼皮实在撑不住了,姜山固才恋恋不舍地把书反扣在桌上,书角还夹着根稻草当书签,然后爬上土炕,和衣躺下。可第二天早上,他一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过书来,继续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唐一德也是知青,不过他是“返乡知青”。他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五年前在镇中学读初二时,学校停办了,他就回到村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作为本村人,他跟父母住在一起,吃的是家里种的粮食,干的是熟悉的农活,一点都没有城市知青的适应难题。唯一特别的是,他有一张盖着红章的“返乡知青”证明,每次去公社办事,拿出来一亮,工作人员都会多跟他说两句话。
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现在的知青大院,原本是他家的老宅子。前几天知青们总抱怨老鼠多,晚上睡觉能听见老鼠在房梁上跑,有的知青还说自己的袜子被老鼠咬了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