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玉明依旧面无表情。他的目光深邃,越过人群,投向遥远的天际线,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仇敌,又或是沉溺于内心复仇烈焰的幻象之中。
小瑞星的呼喊,童辰焕的决绝,似乎都无法穿透他周身那层冰冷的、由仇恨与绝对力量构筑的屏障。他置若罔闻。
“好了,瑞星,别再说了。” 严雷厚重的声音响起,他走上前,目光深沉地扫过整装待发的百余人。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老将,眼神里带着惋惜,也带着一丝理解。
“人各有志。既然辰焕他们心意已决,就让他们走吧。” 他转向童辰焕,语气诚恳而郑重:“辰焕,记住。义军的兵营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如果……如果外面实在艰难,或者你们想通了,随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家……” 童辰焕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泛红。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背对着承载了太多热血与牺牲的营地,低沉地喝了一声:“弟兄们,我们走!”
一百零九人,排成一条稀稀落落的长队,拖着沉重的脚步,手中提着简陋的行囊,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凄凉与狼狈。
他们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在满是碎石尘土的路上,像极了一群在乱世洪流中漂泊无依、前途未卜的难民,朝着北方未知的荒野,缓缓行去。
童辰焕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忍不住一次次回头,目光贪婪地掠过营寨的轮廓、飘扬的旗帜、以及那些站在营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小瑞星在用力挥手,左安眼神复杂,严雷肃立如山。每一眼,都像是在心口剜下一块肉。
这片土地,这些面孔,凝聚了他们太多的青春、热血、牺牲与梦想。而如今,他却要带着一群同样疲惫的灵魂,亲手斩断这份羁绊,走向不可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