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保转过身,看着他:“脱因,你说,我要是去见林枫,是不是太丢人了?”
脱因不花想了想,老老实实道:“元帅,末将不知道丢不丢人。末将只知道,再这么打下去,兄弟们都快打没了。”
“上次济南,咱们去了八万人,回来六万五。那死的一万五,都是跟了您多年的老兄弟。末将……”
他说不下去了。
王保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好。”他点点头,“那就去见。见完之后,该怎样怎样。”
他走回帐篷,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信。
脱因不花站在一旁,看着他写。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王保保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字。
写完,他把信折好,递给脱因不花:“派人送去长安。告诉他——时间和地点,他定。”
脱因不花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元帅,您真要……”
王保保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脱因,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望着帐篷顶,声音很轻,“我这辈子,没服过谁。阿爸活着的时候,我服阿爸。阿爸死了,我就只服我自己。可这一次,我是真有点……服了。”
脱因不花愣住了。
王保保苦笑一声:“你不知道,济南城外,我跟徐达对峙那半个月,我想了多少办法,走了多少步棋,全被他一一化解。”
“我派兵劫他粮道,他派人拖住;我佯攻东门,他早早在西门埋伏;我想诱他出战,他死活不出来。”
“到最后,我没吃下他一口,反倒被他拖得粮草快尽,士气低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别说林枫。他一边让徐达拖住我,一边派蓝玉端了安庆,逼廖永忠回援。”
“这一招围魏救赵,用得比书上写的还漂亮。我这边刚收到廖永忠撤兵的消息,就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脱因不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保保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把信发了。”
脱因不花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元帅,末将斗胆问一句——您见了林枫,打算说什么?”
王保保沉默片刻,缓缓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看他问什么吧。”
他望着帐篷外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我王保保,这辈子没低过头。可这一次,为了那六万五千个跟着我回来的兄弟,低一次头,也值了。”
......
长安,秦王府。
林枫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一个人在院子里耍刀。
刀光如雪,在晨曦中闪烁。
一套刀法练完,他收刀而立,额上微微见汗。
“主公好刀法。”刘伯温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林枫回头,看见刘伯温端着一盏茶,笑吟吟地站在廊下。
“先生也起这么早?”
“老了,睡不着。”刘伯温走过来,把茶递给他,“主公练刀,是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