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对上盛怒的皇上,无异于自寻死路。
若说之前永康帝只是喜怒无常,那如今的他便是全然琢磨不透。
从前只需说些好听的、顺着他的意思便可。
如今却是好话不能说,坏话更不能说,但凡多说一个字、说错一个字,便可能丢了小命。
永康帝见无人接话,愈发气闷,只觉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在御书房里转来转去,如同无头苍蝇。
就在这时,外头的小太监传来通传:“皇上,宋明远宋大人求见。”
宋明远来了?
永康帝听闻这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并非不知宋明远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若不是那夜宋明远及时赶来,二皇子那个逆子早已将自己杀了。
可那夜,自己身为大周君王,狼狈不堪的模样全被宋明远看在眼里,颜面尽失。
小主,
更不必说,宋明远擅自作主,胆子这样大。
若是日后宋明远生出忤逆之心,想要取代自己,岂不是也敢如此?
故而永康帝一时皱眉,一时叹气,没有接话。
一旁的小太监以为他没听清,便又微微扬声道:“皇上,都察院的宋明远宋大人来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便恰好撞上永康帝无处发泄的火气。
永康帝抬脚便踹了他一脚,怒斥道:“你嚷嚷什么?”
“朕都听到了!”
“朕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难道还聋了不成?”
那小太监被一脚踹翻在地,一时间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只能连连叩首:“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可他嘴上认错,心里却依旧不明所以,更不知道永康帝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宋明远。
一时间。
御书房内气氛死寂。
静得连永康帝的喘息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永康帝怔愣了片刻,继而将不悦的眼神再次落在那传话的小太监身上,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
“宋明远来了,不知道将人带进来吗?”
“难不成要朕亲自去请他不成?你们一个个是干什么吃的!”
小太监听到这话,这才如释重负,连声应是,匆匆跑出去将宋明远带了进来。
自城郊别院之事后,永康帝虽在御书房装模作样,却日日心惊、夜夜胆寒,更是以身子不适为由罢免了早朝。
他怕啊,怕早朝之上有大臣会像二皇子那般群起而攻之,将他杀了。
故而他命层层御林军守在书房附近,整个人如同缩头乌龟一般,除了御书房和炼丹房,哪里都不敢去。
因此,宋明远自城郊别院一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永康帝。
四目相对时。
宋明远的眼神坦坦荡荡,而永康帝的眼神里却满是提防、试探、警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宋明远仿若无事人一般上前躬身道:“微臣给皇上请安,见过皇上。”
“不必多礼,你在朕跟前不必见外。”永康帝淡淡道。
从前宋明远在永康帝不是没有得宠过,如今自然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不复半分热络。
永康帝将试探的目光落在宋明远脸上,开口便问:“不知今日宋大人前来,可有要事?”
“回皇上的话,微臣今日前来,是奉上彻查漕运的卷宗。”宋明远恭恭敬敬地奉上几叠卷宗,说道,“还请皇上过目。”
永康帝这才想起,这是当日自己看宋明远不顺眼时,给都察院安排的棘手任务——
这周于光是个聪明人。
便把这些事全丢给了宋明远。
不过数月时间,宋明远便瘦了一圈,眼睑下一片青黑,眼窝凹陷,看样子的确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永康帝下意识地想接过卷宗。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伸出去的手又突然缩了回来。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连忙会意上前接过卷宗,细心翻阅了几页后,再呈给永康帝过目。
永康帝见卷宗整理得整整齐齐,条理清晰,心头的不悦散去了几分,赞叹道:“宋大人果然是我大周之栋梁,年纪轻轻便如此有为,不管多棘手的事情到了你手里,都能办得妥妥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