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在厂里,利用他政治宣传员和学习小组副组长的身份,更加积极地工作。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抄写宣传栏和发言背社论。
他开始有目的地搜集、记录车间乃至厂里一些不良言论和可疑动向,尤其是与许大茂相关的。
他听说许大茂帮某位领导弄到了难买的戏票,就记下“许大茂可能利用不正当手段拉拢领导”。
他听说许大茂在酒桌上吹嘘自己门路广,就记下“许大茂散布资产阶级人情关系论调,破坏干群关系”。
他甚至暗中留意许大茂在厂里的行踪,看他经常和哪些人接触,说了些什么。
他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加以合理的联想和上纲上线的分析,写成一份份措辞严谨、看似“事实清楚、立场鲜明”的“群众反映材料”,通过“正当渠道”,递交给车间党支部,甚至越过车间,直接送到了厂党委办公室和负责纪检的部门。
起初,这些材料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但刘海中并不气馁。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耐心而执着地等待着。
他相信,只要风继续吹,只要他坚持不懈地反映,总有一天,这些材料会起作用。
他甚至开始将目光投向许大茂的家庭,试图寻找更致命的突破口。
他想到了许大茂的妻子,娄晓娥,那个资本家的女儿。
这无疑是一个更具杀伤力的靶子。
但刘海中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一来,他对娄家的情况了解有限,缺乏具体的证据。
二来,涉及资本家这种敏感成分,他需要更加谨慎,避免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他决定,先从搞倒许大茂本人入手,只要许大茂在厂里失势,甚至被处理,那么娄晓娥这个资本家小姐,自然也就失去了倚仗,到时候再想办法……
就在刘海中暗中发力,不断向上递送黑材料的同时,许大茂的日子,却似乎过得更加风光了。
那天当众顶撞并羞辱了刘海中之后,许大茂在院里走路更加趾高气扬,说话也更大声了。
他觉得自己打了个大胜仗,不仅灭了刘海中的威风,也在院里树立了自己的江湖地位。
他更加频繁地从外面弄回好东西,在邻居面前炫耀。
他对娄晓娥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前是刻意讨好中带着掌控,现在,那种讨好似乎淡了些,而掌控欲和某种因胜利而膨胀的优越感,则更加明显。
他会在喝了一点酒之后,对着沉默吃饭的娄晓娥,吹嘘自己在厂里如何“吃得开”,如何“帮领导办事”,如何“不怕那些小人搞鬼”。
他会指着家里那些娄晓娥带来的、印着外文的书籍或精致摆设,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
“晓娥,这些东西,以后还是少摆出来。现在是新社会,讲究艰苦朴素。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娄晓娥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或者淡淡地嗯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饭,或者起身去收拾碗筷。
她的沉默和顺从,在许大茂看来,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臣服。
他更加确信,自己娶了娄晓娥,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不仅得到了娄家的余荫,还彻底压服了这个出身高贵的女人。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娄晓娥那平静外表下,日益堆积的疲惫、疏离,以及一丝隐隐的寒意。
他更不知道,自己在家中那种志得意满的炫耀和对刘海中的不屑一顾,通过某些渠道,或多或少地传到了刘海中的耳朵里,更加激化了刘海中的怨恨,也让刘海中的黑材料写得更加有血有肉、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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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五下午。
轧钢厂召开全厂中层以上干部及“学习积极分子”大会,传达上级重要指示精神,并部署下一阶段“工作和生产”任务。
刘海中作为车间的学习积极分子代表,也有资格参加。
会上。
厂领导严肃批评了近期厂里出现的一些不良倾向,特别点名批评了“个别职工,不注重思想改造,热衷于搞私人关系,传播小道消息,甚至顶撞负责政治思想工作的同志,在群众中造成很坏影响”。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刘海中听得心跳加速,血液上涌。
他几乎可以肯定,领导批评的就是许大茂!
而且,领导提到了顶撞负责政治思想工作的同志,这不就是指他刘海中吗?
他的黑材料起作用了!领导重视了!
散会后,刘海中激动得手心冒汗,他仿佛看到许大茂被领导叫去谈话、写检查、甚至受处分的场面。
他特意在厂办公楼外面磨蹭了一会儿。
果然看到许大茂被厂党委办公室的一个干事叫住,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许大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跟着那个干事走了。
刘海中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压着心中的狂喜,快步走回车间,觉得天是那么蓝,阳光是那么明媚,连车间里嘈杂的机器声,听起来都像胜利的凯歌。
然而。
刘海中的高兴,只持续了不到半天。
傍晚下班时,他在厂门口,又看到了许大茂。
许大茂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正和两个看起来像是厂里小干部模样的人边走边聊,脸上居然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油滑的笑容,虽然似乎没有平时那么灿烂,但绝无半点颓丧或惶恐。
看到刘海中,许大茂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挑衅,却多了一种让刘海中极不舒服的、居高临下的……
怜悯?
或者,是嘲讽?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
许大茂不是被叫去谈话了吗?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
他满腹狐疑地回到四合院,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是休息日。
刘海中一大早就起来,想去厂里打听打听,但又怕太刻意引起怀疑。
他心神不宁地在院里转悠,正好遇到也要出门的阎埠贵。
“老刘,这么早?”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刘海中的脸色,
“脸色不太好啊,没休息好?”
“没事。”
刘海中勉强应了一句,装作随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