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不会,也学不来。
他只会闷头干活,对人好。
可现在看来,光这样,好像不够了。
第二个不和谐音,则更加隐晦,也更具威胁性。
它来自肉联厂内部,或者说,来自某些可能被王建国“快速上升”触动了利益神经的角落。
这天,蒋东方吊着胳膊,神色阴沉地找到王建国,将他拉到一边无人处,低声道:“建国,有件事,你得心里有个数。”
“怎么了,蒋科长?”王建国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我听到点风声,”蒋东方声音压得更低,“厂里,还有上面局里,有些人,对你这次受表彰,还有可能要上宣传的事,有点……看法。”
“看法?什么看法?”王建国神色不变。
“说你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忽略老同志,比如吕厂长;说你搞‘土法复产’是瞎胡闹,不讲科学,是没办法的办法,不值得大肆宣扬;还有的说你跟宣传部走得太近,是想出风头,心思没全放在恢复生产上……”蒋东方说着,自己都有些气愤。
“都是一些见不得人好的酸话!但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我估摸着,可能是有些人看你起来太快,眼红了,或者是以前跟你,跟吕厂长不太对付的人,在背后使绊子。”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种背后的非议和暗箭,他并不意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从一个技术干部,在救灾中脱颖而出,获得高规格表彰,又即将成为宣传典型,必然会触动一些人的敏感神经。
质疑功劳分配,质疑方法科学性,质疑动机……
这些都是常见的攻击角度。
“我知道了,蒋科长,谢谢你告诉我。”王建国拍了拍蒋东方的肩膀。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咱们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把生产恢复搞上去,把产品质量抓牢,比什么都强。至于那些闲话,不用太在意。不过,也提醒我了,以后做事更要谨慎,该汇报的汇报,该沟通的沟通,成绩是大家的,责任是我的。”
蒋东方见王建国如此沉稳,心下稍安,但依旧提醒:“你还是得当心点。有些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特别是你现在风头正劲,盯着你的人多。”
“放心,我有数。”王建国点点头。
他确实有数。
他从未想过要独揽功劳,在所有的汇报和可能的采访中,他都极力突出集体和一线骨干。
至于“土法复产”是否科学,事实胜于雄辩,产出的合格产品和安全记录就是最好的回答。
跟宣传部门接触,也是工作所需,坦坦荡荡。
但蒋东方的提醒是对的,必须更加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更加注重团结大多数,尤其是要处理好和吕厂长等老领导的关系,不能给人以“忘本”或“独断”的口实。
同时,也要提防有人借题发挥,在技术细节、资源分配、甚至生活作风上做文章。
送走蒋东方,王建国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望着厂区里逐渐多起来的灯火和忙碌的身影,心中一片冷肃的清明。
表彰和宣传,是光环,也是聚光灯,将他置于一个更显眼、也更容易被审视和攻击的位置。
四合院的琐碎算计,肉联厂内部的人际波澜,乃至更上层可能存在的微妙博弈,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光”而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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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不畏惧,也不烦躁。
这条路,本就是他一步步走来的。
从屠宰工到技术员,到科长,到副处,再到如今进入部里视野,每一步都伴随着挑战和算计。
区别只在于,如今的舞台更大了,对手可能也更隐蔽、更高明了。
他需要更加冷静,更加缜密,既要抓住机遇,利用好“典型”的身份为自己争取资源、推动工作,又要步步为营,防范可能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家人需要安顿,傻柱的烦恼或许可以侧面点拨一下,许大茂之流的小动作不必过分在意但要有所提防,厂内的团结必须维护,生产恢复的步伐决不能乱……
夜色渐深,秋风更凉。
但王建国内心那团因责任和挑战而燃起的火焰,却更加沉静,也更加灼热。
他知道,属于他的、真正的考验,或许在表彰大会的掌声落下之后,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表彰大会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王建国正忙于应对接踵而至的宣传采访、梳理恢复生产的千头万绪、以及化解那些隐在暗处的微妙压力。
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将大部分精力投注在肉联厂这个更大的舞台上,对四合院那些固有的、缓慢流动的日常纠葛,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冷静的观察。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一些看似突然的变故,往往能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远超预期的连锁涟漪,将所有人,包括试图专注于“大事”的王建国,重新拉回那个烟火气与算计并存的小天地。
许大茂的“好事”,来得迅猛而高调,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一直觉得看透了他的王建国。
最初只是些零碎的风声。
先是二大爷刘海中在某次全院大会。
由于一大爷易中海的消沉,全院大会如今已名存实亡,但刘海中仍试图以“传达街道精神”的名义偶尔召集后,神秘兮兮地拉住几个老住户。
他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许大茂这小子,最近可了不得,攀上高枝儿了!”
他那圆胖的脸上混杂着不可思议和一种酸溜溜的羡慕。
“说是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姑娘,家里是这个——”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动作,又指了指天,“上面也有路子!”
接着,三大爷阎埠贵也推着眼镜,在算计自家那点白菜冬储的间隙,加入了议论:
“许大茂?就轧钢厂那放映员?他能攀什么高枝?别是吹牛吧?”但很快,他话锋一转,“不过这小子脑瓜子活泛,嘴皮子利索,专会讨大姑娘小媳妇欢心……要真走了狗屎运,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