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害怕。”郝仁点了点头,仿佛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我也怕。”
这句话让许多人愕然抬头。
“我怕死。”郝仁坦然承认,他的目光似乎失去了焦点,望向遥远的虚空,“怕再也看不到师尊明明担心却偏要装作嫌弃我的样子,怕再也吃不到苏璇其实不太会做、却总想亲自下厨煮出来的、有点糊的汤面,怕再也听不到狮王老哥拍着我肩膀吹嘘他那‘脏辫’的豪迈笑声,怕再也感受不到炎屠老哥那别扭却真诚的‘兄弟’承诺……”
他说的都是琐碎的、甚至有些好笑的细节,却让台下许多熟悉这些情景的人,瞬间红了眼眶。苏璇紧紧咬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赤焰狮王别过头,用力眨了眨赤红的眼睛。炎屠冷哼一声,周身魔焰却柔和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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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再也教不了小满他们新的功法,怕再也看不到洛璃主管把三界城账目算得清清楚楚时那得意的眼神,怕再也听不到妙音仙子能让人心静的琴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每一个人倾诉。
“我还怕……再也闻不到春天第一场雨过后泥土的味道,怕再也尝不到街角王老头那碗加了辣子的牛肉面的热乎劲儿,怕再也感受不到练完功后泡进热水里的舒坦,怕再也看不到我家山下那片柿子林秋天红透的样子……”
他说的越来越琐碎,越来越“俗气”,没有家国大义,没有拯救苍生的空洞口号,只有一个个鲜活的、温暖的、属于“活着”本身的细微体验。
台下,不知何时起,响起了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一个妖族战士死死握紧了胸前挂着的一枚粗糙的、刻有幼崽牙印的骨片。一个人族老兵颤抖着手,抚摸过剑柄上早已磨损的、道侣亲手系上的剑穗。一个年轻的魔族士兵,想起了离开深渊时,母亲默默塞给他的一小包故乡的熔岩晶。
“我们怕的东西,其实很多,很小,很不起眼。”郝仁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但正是这些小小的害怕,这些舍不得放下的东西——证明了我们还在‘活着’,我们还有东西可以‘失去’。”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西南方那即便在此地也能感受到隐隐压抑的天空。
“而它们!那些影子!它们要夺走的,就是这一切!”
“它们不在乎你爱谁,恨谁,想念什么味道,期待什么明天!它们只要一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它们否定我们的记忆,剥夺我们的情感,擦除我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让我们的害怕,我们的不舍,我们的爱与恨,全都变成毫无意义的‘杂音’,然后彻底静默!”
郝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与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记忆里母亲的笑容就该被抹掉?凭什么孩子第一次叫爹爹的喜悦就该被否定?凭什么战友用性命换来的片刻安宁就该被当作无物?凭什么我们流血流汗、爱过痛过、存在过的这一切——要由一堆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影子’来决定该不该留下?!”
“我——不——答——应!!”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嘶哑的声线仿佛要撕裂喉咙,却爆发出石破天惊的力量!
轰!
仿佛被这声怒吼点燃,台下,第一个士兵,一个人族的年轻修士,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混杂着哭腔与怒吼的咆哮:“我不答应——!!!”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第一万个……!
“我不答应!!!”
怒吼声起初杂乱,但迅速汇流、同步!妖族的咆哮,魔族的战吼,人族的呐喊,鬼族的尖啸……所有种族,所有语言,在这一刻,表达着同一种情绪,同一种意志!
声浪如同海啸,冲天而起,震散了天空积聚的部分铅云!无数人泪流满面,却在怒吼中挺直了脊梁!那些小小的恐惧,被更大的、不甘被剥夺的愤怒所点燃、吞噬!
郝仁站在声浪的中心,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磅礴的怒意与决心。
万象魔方随之光芒大放!
台下,数百万将士与民众身上,升腾起无数肉眼可见的、细微却坚韧的“信念光点”!它们颜色各异——守护的淡蓝,不屈的赤金,愤怒的暗红,眷恋的暖黄,决绝的纯白……此刻,这些源自个体最深处情感的信念,不再杂乱,而是被郝仁的话语与神域引导,汇成一股无比纯粹、无比炽烈的金色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