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星图描血,瀑布重流

“爹!”他喊道,“咋没反应?”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

又等了十息。

还是没有反应。

人群开始躁动。

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描错了?”

“是不是少描了一颗?”

“是不是血不够?”

陈大壮他娘急了,跑到崖壁前,数那些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三百六十五,没错。

她又数了一遍。

还是三百六十五。

她转过身,望着水潭中央的丈夫。

“老头子!”她喊道,“没错!三百六十五颗!”

老人没有回答。

他依然站在那里,闭着眼。

面向北辰的方向。

一动不动。

苏临望着那个老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崖壁前。

他伸出手,按在那幅星图上。

星图很凉。

凉如这三万七千年无人触碰的孤独。

但凉意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慢。

如心跳。

如脉动。

如这三万七千年,它一直在等——

等最后一笔。

苏临收回手。

他望着水潭中央的老人。

“陈大叔。”他喊道。

老人没有回头。

苏临的声音继续传来:

“您爷爷叫什么名字?”

老人怔了一下。

他睁开眼。

他转过身,望着苏临。

“老奴爷爷……”他的声音沙哑,“叫陈远山。”

苏临点头。

他看着那幅星图。

看着星图最上方,那颗最大的星辰。

那颗星,比任何一颗都亮。

不是因为被血描过。

是因为那颗星下面,刻着三个字——

陈远山。

苏临指着那颗星。

“那颗星,”他说,“是您爷爷刻的。”

“您要站在这里,替他把最后一笔描完。”

老人愣住了。

他望着那颗星。

望着那颗星下面,那三个字。

那三个他从小听爷爷念过无数次、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字。

陈远山。

他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

他看着脚下的淤泥。

他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

他看着双手上那些新磨破的血痂。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他转身。

向岸边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用了很大力气。

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崖壁前。

他站在那颗星下面。

他抬起头,望着那颗星。

望着那三个字。

他伸出手。

他的手在抖。

但他还是咬破了手指。

鲜血涌出来。

他将血涂在指尖。

他开始描那颗星。

描那颗他爷爷刻的星。

描那颗他爷爷刻的、下面刻着自己名字的星。

一笔,一笔,又一笔。

描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重。

因为这是最后一笔。

是他爷爷等了三万七千年,等他来描的最后一笔。

最后一笔落下。

那颗星,亮了起来。

不是暗红色。

是金色。

如太阳。

如北辰。

如这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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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亮的光。

然后——

崖壁开始发光。

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一颗接一颗亮起。

从最下面那颗开始,向上蔓延。

一颗,两颗,三颗。

十颗,二十颗,三十颗。

一百颗,两百颗,三百颗。

三百六十五颗。

全部亮起。

如星河倒转。

如周天运转。

照亮了整座开阳峰。

照亮了干涸的水潭。

照亮了每一个站着的人的脸。

照亮了陈大壮他爹泪流满面的眼睛。

照亮了他颤抖的手。

和手上那滴还没来得及擦的血。

然后——

水潭中央,涌出了一股清泉。

不是一滴一滴地涌。

是喷涌而出。

如这三万七千年积压的等待,终于找到了出口。

泉水越涌越多,越涌越急。

漫过龟裂的潭底,漫过干涸的淤泥,漫过那些站得近的人的脚面。

漫到崖壁前。

漫到那颗亮着的星下面。

漫到陈大壮他爹的脚边。

然后——

瀑布落下来了。

从崖顶百丈高处,倾泻而下。

水声如雷。

水雾如烟。

月光照在瀑布上,映出七彩霓虹。

美如三万七千年前。

瀑布后面,有银色的光芒透出来。

那是开阳峰沉睡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有人来唤醒的灵脉节点。

陈大壮他爹站在瀑布前。

他望着那道瀑布。

望着瀑布后面那道银光。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水雾,混着嘴角的血迹,流成一道一道的印。

“爷爷……”他嘶声道,“您看到了吗……”

“瀑布……流下来了……”

“星图……亮了……”

“您的名字……在最亮的那颗星下面……”

“后人来了……”

他跪了下来。

跪在瀑布前。

跪在那道银光前。

跪在他爷爷等了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他来的这一刻。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跪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苏临站在人群后面。

他望着那道瀑布。

望着瀑布后面那道银光。

望着那个跪在水中的老人。

他忽然想起开阳峰首座坐化前留下的那句话:

“后世弟子,若见此图,请以血为墨,重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