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了皇太后,康熙没再多留,转身往无逸斋去。
无逸斋里,书声琅琅。
隔着窗棂,能看见老三胤祉穿着石青色的袍子,正低头默写着?《周易》,笔尖悬着,似在琢磨句子;
老四胤禛坐在角落里,背挺得笔直,眼皮都不抬,一字一句念得极稳,可那稳里透着股冷劲儿;
老五胤祺性子宽和,正跟身旁的小太监低声说着什么,见先生瞥过来,忙敛了神;
还有老七胤佑、老八胤禩……
康熙没进去,就站在廊下听着。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点水汽和腊梅的香,书声混在风里,一句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子有道,守在四夷”飘出来,撞在他耳朵上。
他忽然想起胤礽小时候在这儿读书的样子,才五六岁,个头刚够着书桌,握着笔手抖,可非要写得方方正正,写不好就红着眼圈哭,他过去抱起来,说“皇阿玛教你”,那小脑袋靠在他肩上,软乎乎的。
现在呢?
现在那小脑袋里装的,是储君的威仪,是索额图的耳语,是“我早晚要坐那把椅子”的急切。
“皇阿玛。”身后有人轻声唤。
康熙回头,是胤礽来了——他得了信,说皇太后到了畅春园,便从毓庆宫赶过来请安。
胤礽穿着杏黄的太子常服,腰间系着明黄的绦子,身量高挑,眉眼间已有几分康熙年轻时的影子,可那眼神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看见康熙站在廊下,他脚步顿了顿,上前跪下:“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听说皇祖母到了,特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