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北校场。
叶展颜站在点将台下,仰头看着台上那个女人。
她的身影被朔风吹拂的龙袍衬得格外挺拔,十二旒玉藻在她眼前晃动,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他见过她太多模样……
骊山温泉池边靠在他肩上闭目休憩的太后,御书房里批折子到深夜累得伏案而眠的妻子,朝堂上面对百官弹劾从容不迫的女帝。
但此刻站在点将台上的她,是全新的。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人,而是主动挥师远征的帝王。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也有感慨。
他朝台上的她郑重抱拳行礼,然后翻身上马,率亲兵率先驰出校场北门。
马蹄踏碎了校场上的薄霜,五千神机营的蒸汽运兵车紧随其后,铁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数万大军次第开拔,辽东铁骑的马蹄声如雷鸣,蜀兵的脚步声如骤雨,楚州火枪营的军歌声在朔风中飘荡。
武懿站在点将台上目送大军远去,朔风将她的龙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不是舍不得他们去打仗,她是不舍得他在人群中回头望她的那一眼。
次日,西征大军兵分三路,如三支利箭同时射向沙俄帝国的心脏。
北线由萧寒依率领三万辽东铁骑,从草原汗国借道,沿北海东岸北上,目标是翻越乌拉尔山,从北面直插沙俄腹地。
南线由卫菁率主力沿新修的西域驰道推进,两万蜀兵与一万楚州火枪营,乘坐蒸汽运兵车日夜兼程穿越中亚草原。
西线则由邓文龙率铁甲舰队从北海出发,绕过西伯利亚进入波罗的海,从西面封堵沙俄的退路。
三路大军约定在乌拉尔山脉以西会师,将沙俄远东总督区的残余势力一举合围。
沙俄远东总督阿列克谢伯爵站在伊尔库茨克要塞的城墙上,裹着他那件镶金边的军大衣,络腮胡子上结满了冰碴。
他的哥萨克骑兵在克里米亚战场上所向披靡。
他的火炮曾经轰塌过奥斯曼帝国的堡垒。
他坚信没有任何军队能在西伯利亚的严寒中长途行军。
但他不知道,大周的军队已经不是当年那支靠马匹和双腿行军的军队了。
当蒸汽运兵车喷着白烟出现在要塞城外的西域驰道上时,了望塔上的沙俄哨兵揉了揉眼睛,转头对同伴说了一句让他终身难忘的话:“伊万,你掐我一下,我好像看见一群铁做的怪物在朝我们跑过来。”
蒸汽运兵车的铁轮碾过驰道上的碎石和冻土,车身在蒸汽机的轰鸣中微微颤动,滚滚白烟从烟囱中喷涌而出,在草原上空拉出长长的轨迹。
沙俄守军从未见过这种不用马拉、跑得比战马还快、喷着白烟的铁甲怪物,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涌到城墙垛口边围观,有人指着越来越近的蒸汽运兵车大喊着“魔鬼的战车”,有人在胸口画着十字祈求上帝保佑。
恐慌在蒸汽运兵车还没进入火炮射程之前就开始蔓延,甚至有几个新兵趁军官不注意偷偷溜下了城墙。
阿列克谢站在城墙上,死死盯着那些喷着白烟的铁甲战车,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