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策马走出关门,在五万大军阵前三十步处勒住缰绳,然后翻身下马,朝空旷的战场中央又走了十步,站定。
身后,潼关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关门摩擦的沉闷巨响在旷野上回荡,然后归于沉寂。
李勋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他怎么也想不到面对五万大军叩关,叶展颜居然一个人一匹马出了城门,站在他面前,站在五万大军和潼关之间。
李勋身后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这是不是陷阱,有人说肯定有伏兵,有人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两侧山坡上忽然杀出千军万马。
庞德胜按住刀柄策马上前半步护住李勋,目光警惕地在潼关城墙上扫来扫去。
城墙上安安静静,连一面多余的旗帜都没有,但越是安静就越让人不安。
叶展颜站在那里,晨风将他的蟒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望着李勋,微微一笑开了口,声音不高却隔着三十步听得清清楚楚:
“李将军别来无恙。本督在这里等你,是想问你一句话!”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本督答应过你女儿要给你留一条活路,本督说话算数。”
李勋盯着他看了很久,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恐惧或虚张声势的痕迹。
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个人面对五万大军,就像那天在烧烤宴席上面对一盘还没烤熟的羊肉一样从容。
他忽然想起扶凌寒跪在地上哭着劝他的那些话。
但很快他就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用力的语气朝前喊道。
“叶展颜,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是为了给你身后那座城争取时间吧?”
“你这一套已经用过了,拖延了我三天还不够?”
“这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潼关是我的,长安也会是我的。”
“你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念在旧情上留你一条全尸。”
叶展颜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潼关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李勋后背发凉的话:“既然李将军执意要叩关,那本督就不客气了。请李将军记住,今日之战不是本督逼你的,是你自己选的。回去告诉凉王妃,她的脑袋,本督替凉王预定了。”
说完他大步走向潼关大门,门在他身后重新打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他一个人与五万敌军隔绝开来。李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朝前一指。
号角齐鸣,五万凉州军开始朝潼关发起冲锋。
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那天在烧烤宴席上叶展颜低三下四自称奴才,今天却一个人站在五万大军面前谈笑从容,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万大军,又看了一眼潼关城墙上那些安安静静的垛口,咬了咬牙,策马冲向了那扇紧闭的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