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礼亲王送了什么吃食给先帝。

可第二天一早先帝就暴毙了。

王成恩吓坏了，他隐约觉得不对，却又不敢声张，更不敢去质问王进忠。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唯一的活路就是跑。

于是他连夜逃出宫，隐姓埋名躲了这么多年。

从京城到长安，从长安到骊山，最终在这座破木屋里苟延残喘。

每到夜里他都会被噩梦惊醒，梦见先帝七窍流血的脸。

叶展颜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确定那个人是王进忠？”

“确定！”王成恩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鼻涕，“奴才跟王进忠打过好几次照面，绝不可能认错。他走路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他左脚有点跛，是先帝在时有一次罚他跪碎瓷片留下的旧伤。”

叶展颜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程立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即刻追查王进忠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程立推了推眼镜，转身快步离去。

密室里只剩下王成恩还跪在地上。

叶展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王成恩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叶展颜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你说的这些，本督会一一核实。在核实清楚之前，你待在东厂。暂不收监，算作证人。吃住有人管，安全有人保。但若是让本督发现你说了半句假话，东厂地牢里不缺一间单间。”

王成恩连连磕头谢恩，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当他被番子带出密室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叶展颜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似乎想问叶展颜会怎么处置王进忠，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叶展颜独自坐在密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晃了好几晃，他伸手扶正灯盏，目光落在王成恩签字画押的那份供词上。

供词上提到的那个名字，他并不意外。

他在心里重新把当年先帝驾崩前后的事件串了一遍。

王进忠是李志昊的心腹太监，食盒出现在御膳房，先帝次日暴毙，宫女被收买做伪证嫁祸太后。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需要王进忠的供词，需要铁证，需要一个让李志昊无法翻身的死局。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他站起来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朝门外走去。

今晚要做的事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