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已经凉透了,苦味沉淀在碗底,涩得他微微皱了下眉。
然后他对钱顺儿说了一句:“请贾先生、程先生和王大人过来。”
王彧来得最快。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东厂的回廊,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作响,人还没进书房声音就先到了:
“督主,太后这道懿旨未免太过分了!”
“您在辽东血战连天,她却在后方急着摘桃子。”
“京营怎么就交给了公玉明?”
“他这辈子打过几次仗?见过几次阵?”
“万一联军北上,他守得住京城?”
他一口气说完才发觉叶展颜正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他刚才只是在抱怨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说完了?”叶展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喝口茶。”
王彧没有坐,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
“督主,末将可以以内阁兵部尚书的身份直接卡住公玉明的调兵令。”
“京营虽然归他暂领,但调兵仍需兵部会签。”
“本官只要不签字,他调不动一兵一卒。”
“用这个办法,至少可以把京营的实际控制权留在我们手里。”
“然后呢?”
叶展颜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
“你跟公玉明在公文上打拉锯战,他发一道调令你驳一道,你驳一道他再发一道。”
“双方僵持半个月,联军的舰队早就过了福州了。”
“打赢了外敌,再关起门来打内仗……”
“这是你想看到的局面?”
王彧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刀还搁在桌角,刀鞘上的铜箍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但他知道叶展颜说得对。
就在这时贾羽和程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贾羽手里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程立腋下夹着一叠刚送来的情报。
叶展颜把懿旨递给他们。
贾羽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扇子不摇了。
程立接过去也看了一遍,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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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么做,是觉得武家已经能撑起局面了。”
叶展颜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座三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在长安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辽东大捷。”
“外患稍平,内忧就可以腾出手来料理了。”
“她不是不信我,她是不信任何一个臣子。”
“所以她要把兵权分散,把京营交给武家,让武家来制衡我,让朝堂上多几根柱子撑着她的大周江山。”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