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12月15日,午后一点,大面山主峰及东西两侧预设阵地,硝烟还未散尽,血腥味混着炮火的焦糊味,在山间久久不散。
西线战场王树声率部死死拖住邓锡侯,彻底解除了红军东线侧翼的后顾之忧,可东线的压力,却瞬间暴涨到了极致。刘湘的第一期总攻中,王陵基的第五路作为嫡系主力,是东线进攻的核心尖刀,下辖三个整编师、一个独立旅,外加炮兵营、坦克小队,总兵力五万余人,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是六路川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
而李云龙的独立团,历经夜袭、地雷阵、首轮反冲锋,全团满打满算只剩一千七百余人,步枪老旧、弹药紧缺,重机枪仅有七挺,迫击炮三门,兵力不足敌军的三十分之一,装备更是天差地别。但独立团占据大面山天险,依托提前修筑的战壕、防炮坑、铁丝网、竹签阵,构筑了三道梯次防御线,居高临下,死死扼守着川军通往万源、通江的必经之路,成了王陵基东进路上,一块啃不动、绕不开的硬骨头。
李云龙蹲在主峰战壕的防炮坑里,脸上、身上全是尘土和血渍,领口被炮弹气浪撕出一道口子,手里攥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缸里是凉透的糙米粥,他一口没动,目光死死盯着山下。望远镜里,王陵基的第五路主力已经完成全线集结,黑压压的人群铺满了山脚开阔地,一眼望不到头,山炮、迫击炮排成整齐的阵列,炮口齐刷刷对准大面山阵地,十几辆坦克轰隆隆碾过地面,履带卷起碎石泥土,气势汹汹,川军的呐喊声、军官的呵斥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团长,王陵基这老小子是真下血本了,三个师全压上来了,这阵仗,比之前的试探进攻猛十倍都不止!”邢志国蹲在李云龙身边,手里的望远镜就没放下过,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咱们三道防线,第一道是二营守,兵力最薄弱,怕是顶不住第一轮炮火和冲锋。”
李云龙放下搪瓷缸,一把夺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山下川军的炮兵阵地,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语气依旧是那股草莽霸气,干脆利落:“顶不住也得顶!咱们独立团,从鄂豫皖打到川陕,啥硬仗没打过?兵力少咋了,装备差咋了?大面山是咱们的地盘,居高临下打防守战,咱占着地利,王陵基的五万大军,就是来给咱送人头的!”
他猛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对着战壕里的战士们朗声喊话,声音穿透硝烟,传遍整个主峰阵地:“弟兄们!西线的弟兄们已经帮咱们拖住了邓锡侯,现在没后顾之忧了!眼前就是王陵基的第五路,刘湘的嫡系主力,他们装备好、人多,可咱有大面山天险!总部命令咱死守东线,咱就不能给红四军丢脸,不能给徐总指挥丢脸!今天,咱就把这大面山,变成王陵基的坟墓,让他有来无回!”
“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
阵地上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战士们个个红着眼,握紧手中的步枪,检查弹药、加固工事,原本因连日激战疲惫不堪的士气,瞬间拉满。历经多场血战,独立团的战士们早已是铁血之师,跟着李云龙打仗,他们心里踏实,哪怕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也没有一个人胆怯退缩。
李云龙立刻回到指挥位置,对着各营下达死命令,指挥指令清晰干脆,没有半句废话:“张大彪,你带一营守主峰正面,把三门迫击炮、三挺重机枪全给你,敌军靠近两百米再开火,迫击炮专打他们的炮兵阵地和坦克,重机枪封锁冲锋路线,不准放一个川军靠近主峰!邢志国,二营守东侧山坳,那里地势平缓,是敌军重点进攻方向,把地雷阵剩下的土地雷全埋在山口,敌军冲上来就用手榴弹砸,节节抗击,不准轻易后撤!三营守西侧崖壁,防止敌军迂回偷袭,留好预备队,随时支援主峰和东侧!”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各营长领命,火速奔赴各自防线,阵地上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战士们趴在战壕沿,子弹上膛、手榴弹开盖,死死盯着山下缓缓推进的川军,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一触即炸。
没过多久,山下传来王陵基的怒吼声,紧接着,川军炮兵阵地火光冲天,新一轮炮火覆盖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