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算着,即便一时走不出去,坚持到寻获手机信号应该不成问题。
或许是因为前一日救援耗神费力,今晨又未能安眠,徒步不久,一阵昏沉感便如湿重的棉絮裹住了他的头脑。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无边无际的沙海仿佛荡漾、扩张,比海洋更令人晕眩。
就在某一刻,那份没来由的笃定骤然冰消瓦解。
昨夜浸在冰冷海水里都未曾浮现的恐惧,此刻毫无征兆地漫上心头,冰凉粘腻。
脚下原本坚实(或至少是流动)的沙地,恍惚间变得如同淤积的沼泽,每一步都格外滞重,甚至生出某种向下的吸力,仿佛沙层之下藏着无形的手,正攥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向深处。
疲惫感如山倾塌,压垮了每一寸肌肉与神经。
烈日炙烤下,晕眩感变本加厉,视野里的景物开始摇晃、 ** 、重叠。
他晃了晃越来越沉重的头,试图看清前方。
沙丘的轮廓在热浪中扭曲融化,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晃动的、炫目的金黄。
沈天明的双腿骤然钉在原地,再也抬不起来,仿佛躯壳里被灌满了沉重的沙。
那感觉如同灵魂正试图挣脱这具 ** ,却徒劳无功。
一旦萌生这样的念头,身体便越发不听使唤。
他终于颓然跌坐下去。
目光所及,只有漫无边际的黄沙。
倘若自己真的死在这里,会有人发现吗?
难道要等到化作枯骨,才有被偶然掘出的一天?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中横冲直撞,他甚至恍惚地想象着自己遗骸被发现的千百种可能。
随后,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头颅沉重得仿佛即将滚落。
最后一丝气力耗尽,沈天明向前扑倒,面颊陷入滚烫的沙粒。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缥缈的念头掠过:不该是这样……我总觉得,我不该死在这里。
不知昏睡了多久,混沌中,唇上传来清冽甘甜的水意。
沈天明的心忽然就落定了。
太好了,他想,我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可疲惫如潮水般将他裹挟,眼皮重若千钧。
挣扎了几番,终究抵不过沉沉睡意,他不甘心地再度坠入黑暗。
救起沈天明的是一个住在戈壁边缘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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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年烈日的曝晒赋予了她一身小麦色的肌肤,然而那双眼睛——清澈得未曾沾染半分尘世浊气,让苏醒过来的沈天明瞬间屏住了呼吸。
真美啊。
那双眸子,是他从未见过的澄净。
那是只有沙漠才能孕育出的光泽。
倘若不曾生长于都市,便看不见人心层叠的沟壑与纷繁的纠葛。
也正因如此,她才未被任何尘嚣污染,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源自荒野的、蓬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