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畏惧高温的沈天明,这次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丝毫焦躁。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气息。
抵达时已是深夜。
沈天明没有耽搁,径直前往预先订好的酒店。
房间毗海而建,附带一个探向夜空的露台。
躺在露台的躺椅上,仿佛悬浮于墨色海面之上,身下便是微风推搡着的、不知疲倦的细碎浪声。
但他没有立即入睡。
披着星光与淡淡的月辉,他独自走向沙滩。
脱下鞋履,赤足踩上被潮水反复浸湿又退却的沙地,清凉的海水时而漫过脚背。
一种彻底的放空感攫住了他,思绪仿佛被潮汐带走,了无痕迹,整个人似乎就要融化在这片无边的深蓝里。
然而,一阵断续、微弱,却清晰刺破宁静的声响,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救……命……”
那声音稚嫩,带着惊恐的哭腔。
沈天明心头一紧,目光迅速扫向起伏的海面——难道有孩子在深夜遇险?
月光碎银般洒在波涛上,与白色的浪尖相互纠缠、闪烁,每一道波光都在干扰着他的视线。
而那呼救声,正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变得气若游丝。
快些,再快些!那是一个正在流逝的鲜活生命!
终于,在晃动的光影间,他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不远处的海水中无力地扑腾、挣扎。
冰冷的海水顺着衣领灌入,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小主,
湿透的布料沉甸甸地贴在身上,仿佛一道湿冷的枷锁。
沈天明觉得四肢都像被铸进了沉重的铅块,每一个动作都滞重艰难。
但孩子的声音还在风中飘荡,一声比一声微弱,一声比一声迫近。
快些,再快些——他几乎是在用意志撕开海水的阻力。
指尖终于触到了什么。
一只小小的手,温热的,在刺骨的海水中显得如此鲜明,像暗夜里突然碰触到的一点炭火。
那孩子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在沈天明握住他的瞬间,手指死死扣进了沈天明的皮肉里。
沈天明只得伸出另一只手臂将他拢住。
一挨近怀抱,孩子便如藤蔓般缠了上来,手脚并用地箍紧他,带着全然的、求生的蛮力。
沈天明没看清他的模样,却立刻感知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是个结实的小家伙。
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沈天明在水里一顿,险些失去平衡。
夜间的海面并不安宁,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身上挂着这么个“小秤砣”
,他猝不及防地呛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
可怀里的孩子并不安分。
即便已被紧紧抱住,他仍在惊恐地挣动,胡乱蹬踏,仿佛想借力攀上水面呼吸。
沈天明别无他法,只能咬紧牙关,调动全身每一丝气力向岸边挣去。
这已不止是救援,更是一场与幽暗深海的对峙。
胸腔被水压与孩子的重量挤压着,心脏狂跳着仿佛要撞出喉咙。
在起伏不定、浩瀚无边的海水里,人渺小得如同随时会散开的泡沫,那种无所凭依的虚无感比寒冷更彻骨。
直到脚底终于蹭到了粗糙的沙砾与软泥,那颗悬在喉头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处。
他几乎是拖着那孩子爬上岸的,随即力竭地仰面倒在沙滩上,大口喘息,浑身沾满沙粒,像刚从深沼里挣脱出来。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呼喊。
一对男女正踉跄着奔来,声音因惊恐而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