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忽然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新铸的测音钟上,发出清越的响声,裹挟着水珠溅进窗棂。
那钟声并不悦耳,反而带着某种金属冷却时的冷冽与警示意味。
苏锦黎伸手摸向案头那枚律磬,铜面尚存熔铸时的余温,仿佛仍在呼吸。
二十年前,陈拙临刑前那一声怒吼犹在耳边:“音不可欺,心不可昧!”他曾是当世最负盛名的乐官,因坚持礼乐器物必须合律合规,触怒权贵,最终以“妄议朝政、蛊惑民心”之罪被处斩。
他的尸体被弃于西山荒野,无人收殓。
而如今,徐延年的呓语、裴文昭的卷宗、西山地道中发现的残损模具,竟在这雨夜里被这钟声悄然串联起来——旧势力的脓包终于破了,脓血汩汩流出,虽腥臭刺鼻,却是疗愈的开始。
“去请裴评事明早来府里。”苏锦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再派人盯着枢密院周大人的马车,他这两日该往宫里跑得勤了。”
韩四娘应了一声,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一下。
她瞥见主子案头的《正音巡行章程》,最末一页不知何时添了一行小字:“凡礼器监造,须有民间乐师、国子监博士共验,违者连坐。”墨迹未干,晕开一小片水痕,不知是渗入的雨水,还是无意滴落的烛泪。
这一笔,不只是制度修补,更是对权力垄断的宣战。
三日后,尚书府依旧封锁森严,禁声令如铁幕压城。
府中上下噤若寒蝉,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然而,宫中却起了波澜。
御书房外,一名值夜的小太监红着眼眶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颤抖。
他奉命守在徐尚书病榻前两日,亲眼见证那位曾权倾朝野的老臣在弥留之际突然睁眼,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呼喊——不是“饶命”,不是“冤枉”,而是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名字:“陈九!”
那声音穿透雨幕,刺破寂静,仿佛来自幽冥。
陈九是谁?
没人知道。
史册无载,档案无录,甚至连裴文昭翻遍刑狱旧档也未能寻得此人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