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黎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锐光:“那就让全天下都醒一醒。”
她合上卷宗,起身踱至窗前。
雨早已停了,晨雾散去,天光渐明。
檐下测音钟随风轻响,仿佛回应某种不可逆的潮向。
而是长久以来的谎言终于压垮了人心。
他们曾以为只要埋进土里,便可永不见天日;可当第一个钟被揭穿,第一份账本被呈上,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终究断了。
而真正让他们迈出这一步的,不只是律法之威,也不是悬赏之利——是梦。
每一个自首者,都在供词中提到同一个细节:梦见亲人手持破钟,站在床前责问。
这不是巧合。
是记忆的反噬,是良知的回响。
苏锦黎望着远处宫墙,目光深远。
这场“自首潮”背后,藏着更深的秩序裂痕。
那些曾经高坐庙堂、操纵音律与礼制的人,是否也会开始做梦?
梦见自己铸的假钟坠入祖坟,震碎牌位?
她轻轻抚过案上那份尚未公开的汇总简报,上面写着:“伪钟流向北境三卫、江南祀坛、陇西军祠共计八十九处,涉及礼器五百余件。”
数字冰冷,后果炽烈。
她低声吩咐:“准备洛阳的事吧。”
韩四娘应是,欲退,却被叫住。
“等等。”苏锦黎望着窗外初升的日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沈琅——火要够大。”七日后,洛阳城外的祭天台被清理一空。
青石铺地,三面环丘,中央筑起一方高台,四周插满素旗,上书“正音”二字,笔力苍劲如刀刻。
三百匠户自清晨便列队而入,肩扛手抬,将历年各地查获的伪钟运至台前。
铜锈斑驳、形制歪斜的钟体堆叠成山,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死气。
有人数过,整整八十九口,对应北境三卫、江南祀坛、陇西军祠——那些曾以假音欺天祭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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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琅立于高台之上,一身玄色深衣,外罩正音局监正袍服,腰间未佩玉,只悬一枚残缺古磬。
她不疾不徐地展开诏书,声音清亮却无怒意:“今日焚钟,非为毁物,乃正其名,还其罪,归其魂。”
台下百姓静默,唯有风穿隙而过,吹动纸幡猎猎作响。
她退后一步,转向田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