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像滚过山坡的春潮,把仙官的脸涨得通红。
他刚要开口,就见安燠趁众人不注意,指尖轻轻拂过供案上的碎纸片——那是她今早刚从系统签到来的“空愿囊”,囊口微张,正无声地吸走碎纸里残留的仙力。
程砚扛着钉耙站在她身侧,熊耳朵被掌声震得直颤。
他低头看了眼安燠被阳光镀亮的发梢,又抬头望了望祠前飘起的酒旗——那旗上“山神夫人收租处”的字迹,不知何时变得比以前更精神了。
人群爆发出的笑声撞得老槐树的枝桠都在晃,王婆抹着眼泪把金丝绒布往怀里拢,阿牛蹦起来要去接飘到头顶的碎纸片,被老木匠一把捞住后脖颈:“小崽子,那是使君撕的晦气,沾了手要洗三遍山泉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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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燠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这是她要动系统奖励的暗号。
程砚立刻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挪了半步,宽肩挡住仙官的视线。
她袖中“空愿囊”的流苏蹭着腕骨,那是今早签到时系统说的“能装人间执念”的宝贝。
此刻碎纸片里残留的仙力正泛着刺目的金光,像极了前世闺蜜给她递毒酒时,发簪上摇晃的金步摇。
“阿砚,小芽的口水巾是不是在你那儿?”她突然提高声音,程砚立刻从怀里摸出团软乎乎的帕子——上头还沾着小芽啃过的野莓汁。
安燠接过帕子的瞬间,袖中囊口微张,碎纸片上那些被仙力篡改过的“领俸”“听宣”字样突然泛起黑气,像被磁铁吸引般钻进囊里。
她能感觉到囊底沉甸甸的,是百姓刚才议论时翻涌的情绪:王婆纳鞋底冻红的手,阿牛被县太爷家狗追着跑的哭腔,老木匠被拆祠堂时砸断的刻刀……这些念头挤成一团,在囊里发烫。
仙官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看着安燠把帕子递给小芽擦脸,看着村民们举着碎纸片互相传看,看着那鎏金礼盒现在垫着绣并蒂莲的枕头,活像被扒了华服的戏子。
“使君既已谢恩,某便回天复命——”他甩袖要走,程砚却扛着钉耙往路中间一横:“仙官慢走,山风大,我送送您。”熊妖的影子投在地上,比那七宝莲车还宽出两尺,仙官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敢说“不用”。
日头西斜时,不周山祠的香火案上多了块无字碑。
安燠摸着碑身冰凉的石纹,囊里的执念突然发烫,她指尖按在碑上,黑气“嗤”地渗进去,碑面立刻浮起细密的刻痕——是王婆的手,阿牛的脚印,老木匠的刻刀纹路。
“这碑以后就叫‘真言碑’。”她转头对程砚笑,“等哪天有人想说真话却不敢,摸摸这碑,话就自己蹦出来了。”程砚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掌心还带着刚才搬碑时蹭的石粉:“好,我明日就去后山采最好的红漆,把这些纹路描得亮亮的。”
当晚月上柳梢头,山脚下张寡妇的灶房最先起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