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被泼了墨汁的绸缎,瞬间罩住天枢星与荒星的交界。
苏晚竹抱着烬站在露台边缘,鼻尖还残留着陆昭帕子上的甜腥气,忽见荒星方向的云层里渗出银蓝色光丝——那光不像星子,倒像有人把淬了毒的蓝火揉碎在夜空,顺着星际引力的轨迹,正往天枢星的方向爬。
苏晚竹。
沙哑的声音裹着冰碴子从背后刺来。
她转身时,怀里的烬突然攥住她的衣襟,小拳头紧得指节发白。
暗影不知何时立在三步外,半透明的躯体里翻涌着暗红纹路,左半边脸是破碎的骨茬,右半边却还留着活人轮廓——像极了荒星黑市商人说过的,用活人的执念裹着死人的骨头。
你该归位了。暗影抬起手,指缝间渗出幽蓝雾气,前朝皇族的血在你血管里烧了二十年,现在该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
苏晚竹摸了摸烬后颈的软毛,婴儿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比她晶化的皮肤热得多。归位?她笑了,左眼的晶化纹路随着情绪波动泛起微光,当年周氏把我扔进荒星喂辐射兽时,你们这些皇族余脉在哪儿?
我啃树皮挖草根活下来时,你们又在哪儿?
暗影的骨茬突然发出咔咔的摩擦声,你以为自己活下来是靠运气?他指尖的雾气凝成细针,是血脉在护着你!
现在血脉要收利息了——
远处传来腐骨兽的嘶吼。
苏晚竹眯起眼,看见荒星地表腾起成片的绿雾,那些被晶化侵蚀的野兽正顺着辐射带往天枢星涌,像一团团会移动的烂肉。
更远处,银蓝色光辉汇聚成漩涡,中心翻卷着紫黑色闪电,每道闪电劈下,都在虚空中撕开蛛网似的裂痕。
天枢星的防护结界撑不过半个时辰。暗影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你的陆大人,你的小崽子,还有你那可笑的苏家——都会被晶化风暴撕成碎片。他顿了顿,只要你站到祭台中央,我可以让他们活。
烬突然打了个寒颤,往苏晚竹颈窝里钻。
她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闻见他发顶淡淡的奶腥气——和荒星地洞里那窝被辐射兽咬死的小狼崽,味道像极了。
那时她抱着最后一只小狼崽跑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能救下它。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当祭品。苏晚竹把烬放进旁边的摇篮,用绣着并蒂莲的锦被裹紧。
她转身时,袖中滑出个小瓷瓶,是用荒星血荆棘根熬的醒神散——陆昭伤得太重,刚才替她挡暗影攻击时,后心挨了道晶化刃,现在还昏迷着。
你以为你能反抗?暗影的雾气凝成锁链,血脉的力量......
够了!苏晚竹打断他,晶化的左眼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她想起荒星雪夜里,自己跪在冰面上,用匕首剖开辐射兽的肚子取晶核;想起被流民围住时,她把毒粉抹在指甲里,笑着任他们靠近,然后在对方咽喉划开致命的小口。
那些在死亡边缘磨出来的狠劲,此刻顺着血脉往上涌,烧得她指尖发颤。
我在荒星活了五年,不是为了当谁的棋子。她一步步走向躺在软榻上的陆昭,靴底碾碎了两片被风卷来的晶化落叶,天枢星的永夜?
那就让我亲手撕了这夜色。
陆昭的呼吸很轻,像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