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臂的晶化已经蔓延到手腕,青灰色晶层下隐约能看见跳动的血管,像被封在琥珀里的困兽。
陆昭反手扣住她的腰,未晶化的右手抽出绣春刀横在两人身前,刀身映出玄夜扭曲的脸:玄夜,你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玄氏满门给她垫棺材。
好个护短的锦衣卫。玄夜突然笑出声,指尖在祭坛上划出血痕,那就让你们看看契约的全貌!
血月的清光骤然变成刺目的红。
苏晚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半透明的白莲残魂正浮在祭坛上方。
她穿着苏家主母的翟衣,发间金步摇却蒙着层灰,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旧物。晚竹。那声音轻得像荒星的风,当年我......我本想等你长大再告诉你。她指尖虚虚抚过苏晚竹的脸,血月夫人要的不是你的命数,是......
闭嘴!玄夜突然暴喝。
他手中玉牌裂开细纹,渗出的黑血却不是流向祭坛,而是缠上白莲残魂的脚踝。
残魂的身影开始虚化,像被风吹散的烟,你以为能瞒过我?
当年你用苏家血脉做引子,现在这丫头的晶化左眼,就是契约的锁!
苏晚竹颈间的血月之瞳突然烫得惊人。
她能听见晶石内部传来细碎的爆裂声,像荒星地底下晶脉崩解时的轰鸣。
白莲残魂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月满时......用你的血......话未说完,残魂便被黑血拽进祭坛,只余下一串银铃似的呜咽,撞在晶化的梁柱上,碎成星子般的光。
不——苏晚竹踉跄着扑向祭坛,却被陆昭死死箍在怀里。
他晶化的手臂贴着她后背,凉意与灼烧感交替翻涌,晚竹,看我。他扯下右眼的黑纱,露出一片翻涌的晶化纹路,我在这。
血月之瞳的震动突然加剧。
苏晚竹感觉有滚烫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抬手一擦,指尖沾的却是金红色的光——不是血,是从她左眼金纹里渗出来的。
那些光丝缠上血月之瞳,晶石表面的纹路突然活了,像无数条小蛇钻进她的血管。
记忆的碎片开始翻涌:五岁时母亲抱着她在花园看月亮,说晚竹的眼睛以后会是最亮的星;被驱逐去荒星那天,母亲塞给她项链时指尖在抖,说等月亮最圆的时候,祖堂的砖下有你要的答案;还有荒星地洞里,她第一次触发魂锁窥视时,耳边响起的那句别怕,妈妈在......
晚竹?陆昭的声音突然远了。
苏晚竹看着他晶化的手臂,突然看清那些青灰色纹路里,竟藏着和血月之瞳一样的细痕——像某种契约的印记。
她左眼的金纹开始疯狂闪烁,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清晰:玄夜暗卫袖中的令牌,陆昭绣春刀上的刻痕,甚至周氏送来的嫁衣里那半根银线,都在金纹映照下显出同样的纹路。
原来......她喃喃着,血月之瞳的光突然炸成金红雾霭。
祖堂的晶化速度骤然加快,玄夜的冷笑被晶化的脆响截断,陆昭的呼喊被光雾裹住,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苏晚竹望着自己左眼在光雾中的倒影,终于看清金纹深处藏着的字迹——那是母亲的笔锋,写着:血月契约的代价,是你的命,换他的生。
地面的晶化裂纹已经爬到她脚边。
苏晚竹看着陆昭晶化至手肘的手臂,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五年无论她多危险,他总能及时出现;为什么每次她触发魂锁窥视,他的晶化就会加重;为什么刚才他塞给她的蜜糖,糖纸上沾着半枚晶化的指纹——那是他用命在替她挡契约的反噬。
昭......她轻声唤他,左眼的金纹却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她最后看见的,是陆昭未晶化的右手正抵在她后心,晶化的左手攥着那半块蜜糖,糖纸上的晶纹与她左眼的金纹,正随着血月的转动,慢慢连成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