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竹望着他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这笑像荒星暴雨后的晴空,亮得人睁不开眼:沈先生可记得?
当年我娘教你调香时,总说镜中花要用心看,别被影子迷了眼
话音未落,沈青崖的咒语突然卡了壳。
他望着困住自己的镜网,瞳孔里映出不属于此刻的画面:春阳穿过竹帘,穿月白衫子的女子蹲在花架前,指尖轻点他的额头:青崖,这株素心兰开得正好,你闻——
兰香混着血腥气涌进鼻腔。
沈青崖猛地摇头,可那画面越发明亮:七岁的自己蹲在苏府后园,手里攥着被风吹落的兰花,而苏晚竹的母亲正弯腰替他别上歪了的发带,银簪上刻着的字,和今日礼台那枝雪柳下的银簪,一模一样。
不——他的嘶吼被镜网绞碎。
苏晚竹望着血玉镜上裂开的蛛纹,反手接住陆昭抛来的绣春刀。
刀锋映出她染血的唇角,却也映出陆昭穿过光束向她跑来的身影——他的冰晶盾碎了半边,左袖被灼出焦黑的洞,可眼里的光比宫灯还亮。
礼厅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一瞬。
苏晚竹知道,那是镜宫的终局阵在崩溃。
她握紧绣春刀,刀尖指向沈青崖的虚影,而在那虚影的眼底,最后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像极了荒星雪夜里,被猎人围堵住的孤狼。
阿昭。她转身,朝陆昭伸出手。
他的掌心依然带着温度,像荒星冬天里突然窜起的篝火。
而在他们头顶,被光束撕裂的红绸正缓缓飘落,落在那枝断了的雪柳上,像给春天系了朵血色的蝴蝶结。
小主,
陆昭的指腹刚触到苏晚竹掌心,便觉出不对——那片本该暖热的肌肤正泛起细密的冰碴,像荒星极夜时覆着薄霜的石片。
他猛地攥紧她的手,却见她腕间的红绳正渗出幽蓝荧光,那是镜影分身术透支本源的征兆。
晚竹?他的声音发颤,绣春刀还攥在另一只手里,刀脊抵着掌心的薄茧,你的手......
苏晚竹抬头对他笑,眼尾的朱砂痣却褪成了淡粉,像被雨水冲淡的墨。阿昭,我没事。她的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可指尖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这是他们在荒星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别慌,我有底。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掠过一道灰影。
毒娘子的面纱扫过苏晚竹手背,一个青瓷瓶精准落进她掌心。撑住,别让身体彻底晶化。低哑的女声混着蛊虫振翅的轻响,等陆昭转头,那道影子已融进廊下的阴影里,只余半片沾着药香的碎叶落在红绸上。
苏晚竹捏紧瓷瓶,喉间泛起铁锈味——她早该想到,镜宫终局阵的反噬不会只伤沈青崖。
三日前启动影遁术时,她便察觉经脉里有冰晶在爬,可当时满脑子都是陆昭鬓边的雪柳,想着再撑撑,等拜完堂就告诉他。
阿昭,护好宾客。她突然踮脚吻了吻他的唇角,趁他发怔时抽回手。
绣春刀的刀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反手握住,刀尖重重扎进礼台中央的青铜阵眼。
血珠顺着刀身滚落,在阵眼刻着的星图上绽开红梅。
沈青崖的嘶吼陡然拔高,半空中的血玉镜裂出蛛网纹,原本倾泻的辐射光束像被掐住脖子的毒蛇,骤然调转方向,嘶嘶作响着缠向他的虚影。
不!
这不可能——沈青崖的左手还停在掐脖子的姿势,右手指向苏晚竹的方向,你用了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