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听说...慈宁宫的佛堂里,供着尊沈夫人捐的千手观音。
门闩再次作响时,苏晚竹摸出母亲的陪嫁清单。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沈氏嫡女四个字上,像撒了把碎银。
她望着那四个字,又摸了摸锦囊里的信纸,突然低笑一声。
爱而不得么?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牌位上母亲的名字,右眼的视野里,月光在牌位下的玉佩上流转,映出半张模糊的脸——那是她在荒星黑市镜子里见过的自己,眼尾泪痣泛着冷光,像把淬了毒的刀。
祠堂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苏晚竹把清单重新收好,跪在蒲团上对着母亲的牌位叩了个头。
她的左眼又开始刺痛,但这次,她看清了牌位旁落着的半片银杏叶——是陆昭今早塞在她袖中的,叶面上还沾着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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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她轻声说,您看,我就要替您把所有委屈讨回来了。
风卷着银杏叶掠过牌位,落在她脚边。
苏晚竹望着那片叶子,突然想起荒星的夜——那时她蹲在废弃的矿洞里,听着外面辐射兽的嚎叫,总想着天枢星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
现在她知道了,天枢星的月亮底下,藏着比荒星更毒的人心。
但没关系。
她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里面有试纸、信纸、母亲的清单,还有陆昭给的糖。
她会把这些东西,都变成刺向敌人咽喉的刀。
祠堂的木门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苏晚竹的指尖还残留着试纸上那抹诡谲的腥红。
她扶着供桌站起身时,腰间锦囊里的糖块硌得大腿生疼——是陆昭今早塞进来的桂花软糖,说跪祠堂冷,含一颗暖着。
此刻那糖块倒像枚烧红的炭,烫得她眼眶发酸。
阿昭。她低唤一声,声音裹着祠堂的寒气撞在青砖墙上。
飞鱼服的银线光在门口顿住。
陆昭转身时,腰间的绣春刀擦过门框,金属刮擦声里,他已伸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沉水香混着冷霜气息漫进鼻腔,苏晚竹这才发现自己左腿麻得几乎没知觉——方才跪得太久,膝盖处的锦缎都洇了块青黑的印子。
左眼又疼了?陆昭的拇指抚过她泛红的眼尾,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白梅说你在祠堂跪了三个时辰。
苏晚竹摇头,从锦囊里摸出那张毒血试纸。
月光透过窗棂漏在纸上,暗紫的腥红像团凝固的血。沈青崖以为我母亲是沈家养女。她将试纸按在陆昭掌心,但这上面的颜色,是沈氏嫡女的血脉。
陆昭垂眸看纸,睫毛在眼下投出鸦羽似的阴影。
他的指节微微收紧,试纸上的褶皱里渗出半滴她方才未擦净的血珠。沈青崖的左耳失聪,是十二岁那年为救你母亲被马踩的。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玉,玄甲卫查了沈家旧仆,说当时你母亲被受惊的马驹顶翻,他扑过去替她挡了马蹄。
苏晚竹的呼吸一滞。
右眼的视野里,陆昭的飞鱼服暗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极了荒星矿洞里那些会发光的毒菌——美丽,却藏着致命的刺。所以他后来学香道、习蛊术,都是为了离我母亲近些?她扯了扯嘴角,爱而不得,就要毁掉别人的一生么?
陆昭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抽出个檀木匣,匣盖打开时,二十几张泛黄的纸页簌簌作响。这是近五年沈青崖安插在荒星的眼线名单。他指尖划过最上面那张,这个叫老九的,五年前劫过你的压缩饼干;那个穿红裙的妇人,在黑市卖过掺了辐射粉的水。
苏晚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右眼的视野突然清晰了一瞬——她看见名单上两个字被朱砂圈着,墨迹未干,还带着陆昭惯用的沉水香。他派这些人去荒星,是为了看着我死?她的声音轻得像片雪,看着我被辐射兽啃食,被流民分尸,然后告诉他...他得不到的,连死都不配体面?
陆昭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派这些人去,是为了在你撑不下去时救你。他的拇指碾过她手背上的旧疤,那是荒星矿洞坍塌时划的,老九劫你饼干那晚,玄甲卫在他怀里搜出半瓶止血药;红裙妇人的辐射粉里掺了抗毒草汁——他想让你活着,活成他手里的提线木偶,活着见证苏家如何因克夫灾星覆灭。
祠堂外的更夫敲过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