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宋墨涵毫不犹豫,几乎是咬着牙,用自己看似柔弱的肩膀扛起顾锦城大部分重量,在威尔逊有力的搀扶下,紧跟林逸飞的步伐,向那个希望的避难所移动。赵青和李振刚则如同两道沉默的磐石,枪口交替警戒着后方和侧翼,步伐稳健地后退,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黑暗中那些依旧逡巡不退的红点。
维护间果然如林逸飞所言,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锈蚀的零件和废弃工具,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尘埃的味道,但相比外面开阔且危机四伏的穹隆空间,这四面坚固的墙壁确实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封闭感。威尔逊和苏婉迅速行动,利落地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铺上随身携带的应急保温毯。
宋墨涵小心翼翼地将顾锦城放平,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此刻,她眼中所有的杂念都已褪去,只剩下她的病人,她的……顾锦城。她迅速打开医疗包,戴上无菌手套,拿起剪刀,果断地剪开他被凝固血块、汗水和污物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的肩部衣物。当伤口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即使是以威尔逊的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那处原本应该是简单穿透伤的创口,因为连续的剧烈战斗、得不到充分休息而反复崩裂,此刻已经严重感染,边缘红肿溃烂,发黑发紫的腐肉环绕着深不见底的创洞,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水不断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需要立刻进行清创手术,切除所有坏死组织,排出脓液,重新缝合。他需要大剂量的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我们的储备……不多了。”宋墨涵的声音强行压抑着情绪,冷静得近乎冷酷,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器械,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圈,泄露了她内心正经历的惊涛骇浪。她快速准备好手术器械,但当她的目光扫过所剩无几的麻醉剂时,眉头紧紧蹙起。
“用我的。”林逸飞忽然开口,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的随身工具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密封得极好、甚至用了蜡封的小型塑料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支未开封的军用级麻醉剂和广谱抗生素,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显示它们来自灾难前的时代,堪称绝境中的无价之宝。“从基地主医疗站最后撤离时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想着……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
宋墨涵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绝处逢生的感激,有最后一瞬的审视,但更多的是救人性命的急切压倒了一切。“谢谢。”她没有多言,迅速接过,以专业手法检查了密封完整性和有效期,然后利落地敲开瓶口,抽取药液。
在给顾锦城进行局部麻醉注射时,或许是药液刺激创口带来的剧痛,或许是高烧中混乱神经的本能反应,顾锦城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另一只未受伤的手猛地抬起,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支撑,却又因为无力而颓然垂落。
就在这时,一只沾着些许血污和灰尘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白皙柔软的手,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那只布满厚重老茧、深刻伤痕和冰冷武器磨痕的大手。宋墨涵俯下身,靠近他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耳廓,用极轻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的声音说:“顾锦城,是我,宋墨涵。我在给你处理伤口,会有点疼,忍着点。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昏聩的迷雾。顾锦城紧绷如铁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些许,那只被她握住的手,虽然虚弱得无法用力,却不再无意识地挥舞,而是微微收拢,反过来轻轻包裹住了她的几根手指。那是一个无意识的、近乎本能的、充满了依赖与信任的触碰。
这一幕,落在一旁帮忙递器械、紧张得手心出汗的苏婉眼里,让她鼻尖猛地一酸,连忙别过头去。落在一旁持枪警戒、偶尔回头关注队长情况赵青的眼中,他那万年冰封、鲜有表情的脸上,紧抿的唇角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清创的过程触目惊心,是对医者技术和心志的双重考验。宋墨涵需要用手木刀和刮匙,一点点、一丝丝地清除那些发黑坏死的腐肉,清理被脓液填满的腔体。她的动作必须极其精准而迅速,既要确保清除干净,又要尽可能保留健康的组织。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苏婉小心地、一次次地用纱布帮她擦拭,避免汗水滴落污染创口。整个过程中,宋墨涵的目光始终沉静如深潭,专注地落在狰狞的伤口上,眼神坚定,手法稳定得没有一丝晃动,仿佛外界的一切声响、一切危险都已不存在。只有她与顾锦城始终交握的那只手上,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以及偶尔感受到对方无意识收紧时,她回握的细微力量,才悄悄透露着她内心汹涌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