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黑色战术长靴的脚干脆利落地抬起,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态,精准而凶狠地踹在了老菲林那干瘪的肚子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老菲林整个人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弓着身子向后倒飞出去。他身后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桌,在一声刺耳的悲鸣中断裂开来。酒杯、盘子、吃剩的食物和浑浊的酒液被巨大的力道掀上半空,又稀里哗啦地砸落。
最终,老菲林重重地摔在那片狼藉之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像只垂死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呻吟,被满地的酒水和食物残渣弄得狼狈不堪。
伊娜莉丝缓缓收回脚,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碍事的石头。那把夺走了老菲林所有尊严的铳械,在她修长的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划出一道冰冷的银色轨迹,最终被她稳稳地、枪口朝下地握住。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才终于从地上的那摊烂泥上移开,缓缓扫过整个酒馆里每一个僵硬的、惊恐的脸孔。
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吧台的角落里,昏黄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凯恩的侧脸。他端着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但视线的焦点却不在这里。那只握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极其轻微地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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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只是让他感官的边缘变得模糊,却让记忆的内核愈发锐利。
他的目光穿过污浊的空气,落在那个站在混乱中心的身影上。她持铳的姿态,那种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护圈外的标准警戒姿势,还有她那副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凌厉眼神……一种熟悉感,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搅动着,缓缓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浮了上来。
他见过这种人。在比这肮脏百倍的战场上。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那些呆若木鸡的佣兵们,像是生锈的齿轮般,迟钝地从震惊中“咯噔”一下,转入了另一个极端。
羞辱。
一个倚老卖老的菲林人,就算再怎么碍眼,也是他们这群人里的一员。一个外来的、年轻的女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把他废了。这记耳光不是抽在老菲林脸上,是抽在在场每一个自诩为刀口舔血的汉子脸上。
“该死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酒馆。
“宰了那个黎博利!”
“让她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压抑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椅子被粗暴踹开的刺耳摩擦声,藏在桌下或腰间的武器被猛然抽出的金属摩擦声,混合着各种污言秽语和粗野的叫骂,整个空间像一锅被烧到沸腾的开水,彻底炸裂开来。
离伊娜莉丝最近的几个佣兵,双眼因酒精和暴怒而充血,他们挥舞着拳头、短刀,甚至还有人抄起了半满的酒瓶,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拥而上。
伊娜莉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那个动作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精准地让最先捅来的一记短刀贴着她的肋侧划了个空。刀锋带起的风甚至没能吹动她的衣角。就在与那持刀佣兵错身的瞬间,她的手肘以一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姿态向后撞出。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个佣兵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褪去,下巴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凹陷进去,一声凄厉的惨叫被这一下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变成一串含混不清的“咯咯”声,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烂肉,软软地瘫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