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热闹着,老李头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的蓝布包晃悠着,里面是刚从公社取来的信。林厂长,又排查出两户烈属!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纸角都卷了,住在岛东头,以前没登记上,公社说咱得赶紧送券过去。
林小满拿起信纸,上面的字迹有点潦草,是公社文书写的:孙桂兰,丈夫马建军,1953年牺牲于护航任务,育有一女,现年八岁,靠晒海带为生。她指尖划过马建军三个字,忽然想起前阵子收海苔时见过的女人——总戴着顶旧草帽,背有点驼,在礁石上翻海带的样子像株倔强的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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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备两盒糕点。林小满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点急,带草莓小贝,孩子爱吃的;再装盒芝麻酥,孙大娘自己能吃。赵铁柱赶紧往竹筐里装,蓝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怕路上颠坏了。
去岛东头的路不好走,自行车在石子路上颠得厉害。赵铁柱推着车,林小满跟在旁边,竹筐里的糕点时不时发出声。海风吹得人头发乱舞,咸腥气里混着海带的涩,远处的礁石黑黢黢的,像卧在海里的牛。
就在那。赵铁柱指着前面的石头房,院墙是用礁石垒的,上面爬满了牵牛花,紫的、蓝的、粉的,开得热热闹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蹲在门口,用树枝在地上画小人,看见他们,立刻蹦起来往屋里跑,嘴里喊着娘,有人来啦。
孙桂兰掀着门帘出来,手里还攥着根缝衣针,线在指尖绕了好几圈。她摘下草帽,露出被晒得黝黑的脸,额角有道浅浅的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你们是......她的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们是海晏糕坊的。林小满把福利券递过去,红色油纸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以后每月都能去领糕点,给孩子添点营养。孙桂兰接过券,手指在海晏糕坊敬赠几个字上摸了又摸,油纸都快被体温焐透了。
娘,是草莓小贝!小姑娘从屋里探出头,眼睛又大又亮,像藏着星星。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衫,袖口接了块蓝布,却洗得干干净净。孙桂兰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没规矩。可嘴角却咧开了,露出点笑意。
让孩子吃吧,刚做的。林小满打开糕点盒,草莓小贝上的小红花沾着点糖霜,在阳光下闪着光。小姑娘看了看娘,得到点头后,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小口咬着,草莓酱沾在嘴角,像朵甜甜的花。谢谢阿姨。她声音细细的,像刚破壳的小鸡。
院子里的牵牛花在风里摇,架子上晒着的海带泛着黑绿色,腥味混着花香,是海岛上独有的味道。小姑娘吃完小贝,从屋里拿出幅画,用硬纸板裱着,上面画着个穿军装的男人,胸前别着朵大红花,旁边是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写着爸爸,生日快乐。
今天是爸爸生日。小姑娘指着画,眼睛亮晶晶的,娘说爸爸在天上,能看见我画的蛋糕。孙桂兰别过脸,用袖子抹了把眼角,海带的腥味突然变得有点涩。
林小满蹲下来,指着画说:画得真好。下次去糕坊,阿姨给你做个真的蛋糕,上面插八根蜡烛,好不好?小姑娘使劲点头,羊角辫上的红绳晃得人眼热,像团小小的火苗。
离开时,孙桂兰往林小满兜里塞了把晒干的紫菜:自家晒的,没沙子,做饼干香。紫菜带着海风的咸,林小满攥在手里,像攥着份沉甸甸的心意。走老远了,还看见小姑娘站在礁石上挥手,红绳在风里飘成了条线。
回到糕坊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院子里的石榴树下,宛宛和阿泽正跟小凤学叠礼盒。三个孩子的小手捏着纸,折出的角歪歪扭扭,却笑得格外欢。小凤的辫子垂在胸前,上面沾了点面粉,像落了层雪。
宛宛举着个礼盒跑过来,上面画着朵小红花,是用红彩笔画的,我给王奶奶叠的,好看不?阿泽也举着个,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灯笼:这个给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