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了指堆在墙角的豆袋,声音沉了些:“再说了,大豆不比小麦和大米,保鲜期撑死了不到一年。这批新豆已经放了三个月,再过半年,新一季的大豆就该上市了。到时候,这批陈豆就算降价处理,也没人愿意要啊。”
仲昆看着车间里堆积如山的豆袋,听着王厂长的话,心里那点热切的念头也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王厂长说的都是实情,这桩看似划算的买卖,其实藏着不少难办的苦衷。
仲昆刚从惠民厂赶回来,额角还沾着一层薄汗,他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才对着陈经理沉声道:“惠民厂那边,已经没有能力再进咱们的大豆了。”
陈经理闻言,脸上倒没太多意外的神色。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正是上午对着电话簿整理出来的成果,推到仲昆面前:“我刚把海口市有大豆采购意向的单位捋了一遍,情况不算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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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买大豆最多的企业一共五家,两家是食用油加工厂,另外三家是饲料厂。”陈经理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但这五家,全用的美国进口大豆。一来是进口大豆出油率高,二来价格确实比咱们的低。他们还说,进口大豆经过高温压榨之后,基本不含转基因成分,对人体没什么影响。”
仲昆眉头紧锁,拿起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纸上除了这五家大企业,剩下的就是些规模参差不齐的名字。
“除了这五家,剩下的就是豆制品厂和粮油商店了。”陈经理接着说道,“全市最大的豆制品厂就是惠民厂,你也去过了,情况摆在那儿。另外两家豆制品厂规模小得很,需求量有限。剩下的,就是遍布全市的近百家粮油商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外头的街景,片刻后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下午咱俩分开行动。你去码头取一袋大豆回来,在办公室分装几十份样品。从明天开始,咱们就照着电话簿上的地址,挨家挨户上门送样品,别嫌单子小,多少都卖,卖一吨是一吨。”
仲昆点点头,刚要应声,又听陈经理补充道:“我呢,下午先打电话跟这些商家联系。我方言比你说得地道,沟通起来也方便些,先探探他们的口风。”一场没有硝烟的攻坚战,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午后的阳光把海口的柏油路晒得发烫,小莫的小车碾过路面,带起一阵热浪。车厢里,那袋50公斤的大豆被帆布裹得严严实实,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偶尔漏出几颗金黄的豆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仲昆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刚从土杂品商店买来的100个小布袋。
回到办公室,空调的凉风瞬间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热气。他们顾不上喝口水,就把那袋大豆倒在干净的塑料布上。金黄的豆粒哗啦啦散开,像一片小小的金色沙滩。小莫撑着布袋口,仲昆用小瓢舀起大豆,动作麻利地分装。100个布袋很快就被填得满满当当,每个袋子都鼓着圆滚滚的肚子,散发着新豆特有的清香味。这些都是明天要送的样品,是打开海口粮油市场的钥匙。
办公桌旁,陈经理的电话声不断。他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说着,时不时在纸上记上几笔。终于,他挂了电话,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地址的纸走了过来。“成了,”他把纸递给仲昆,“十几家客户,都答应先看样品再定货。”
小莫凑了过来,他是陈经理在海口本地招的司机,对市内的道路熟得像自家院子。两人找出一张海口交通图,摊在办公桌上。仲昆用红笔在客户地址上做标记,小莫则指着地图,嘴里念叨着哪条路下午不堵车,哪个巷口好停车。最后,他们选了50袋样品装进后备箱,剩下的留在公司备用。夜色渐浓时,那张交通图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路线,像一张撒开的网,网住了明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