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昆放下听筒,抬眼看向对面的陈经理,声音里带着几分盘算:“《供需快讯》的广告登出去后,有多少家找上门来?要是能确定的客户要货达到300吨,我就让岳父先发500吨过来。多出来的一两百吨,咱俩慢慢跑市场,不愁销。”
陈经理夹着支没点燃的烟,闻言往椅背上一靠,掰着手指给仲昆算:“明天咱俩要去的那两家,只要样品能过了他们的眼,合同当场就能签,两家加起来正好200吨。另外还有十几家打过电话来问价的,里头多半是些想寻价对缝赚差价的,得咱俩跑一趟实地甄别才行。”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陈经理和仲昆就揣着提前分装好在密封袋里的大豆样品出了门。两人简单吃过早饭,直奔长滨七路的祥和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经理是个出了名的精明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手指捻着大豆样品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谈条件。一番唇枪舌剑的谈判后,对方总算认可了样品的品相,但签合同时寸步不让,坚持只付5%的定金,还在条款里写明,最终结算价不能高于签约当天海口的市场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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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经理和仲昆对视一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当天海口的大豆市场价已经涨到了1430元一吨,以眼下的行情来看,十天之内绝无下跌的可能。这么一想,两人便不再犹豫,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离开祥和贸易公司,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第二家客户,一家批发粮油公司。这家公司以零售为主,供应着海口两个区近百家粮油店,平日里一个月就要批发出去50吨大豆。眼下公司库存告急,只剩不到20吨,勉强够维持十天的销量,是眼下最着急要货的客户。不过对方给的价格压得极低,最高只能给到1350元一吨,好在对方不在乎大豆的口感,只看重品相是否达标。签合同的时候,这家公司倒是大方,答应支付10%的定金,只是同样坚持,交货时的价格不能超过当天的海口市场价。看来海口这里市场价格不稳是常态。
两份合同稳稳当当揣进了怀里,两人回到公司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近中午了。公司里四个人索性到酒店餐厅吃自助餐。席间,陈经理和仲昆低声合计了几句,决定趁热打铁,立刻把上午签好的两份合同传真给岳父,让他按计划发500吨大豆过来,务必在十天内运抵海口。
下午三点整,传真机“嘀嘀”地响了起来,岳父那边收到合同后,第一时间把供货合同传了回来,紧接着电话就响了。电话那头,岳父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500吨大豆,运到海口的包干价是1000元一吨,公司每吨也就赚个不到30元的辛苦钱。你投的那30万,直接从货款里扣下,剩下的20万,你手头紧的话就缓一缓再付。大豆今天下午就装车,明天晚上从车站发走,在郑州中转之后,直接运到湛江。”
仲昆握着电话,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岳父那列满载大豆的专列驶出的第三天清晨,陈经理的办公桌上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来电的是远在香港的父亲,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在陈经理心上:“我在香港早报上瞅见条消息,你可得上心!有家香港公司从美国进口了五千吨大豆,先在广州卸了三千五百吨,剩下的一千五百吨正往海口运呢!”
陈经理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大豆的落地价才两百零六美元一吨,你算算,按去年十一月公布的汇率,一美元兑四块七毛二人民币,折算下来,一吨才合九百七十块!这价格,比咱们从国内调的货低了一大截啊!”父亲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打听了,那是美国的转基因品种,人家自己都不吃,全拿去做饲料。听说人吃了对生育不好,品相看着倒是好,就是口感味道差远了,也就适合榨油、做饲料和工业用油。”
“转基因……九百七……”陈经理喃喃自语,只觉五雷轰顶,脑子里嗡嗡作响。再有两天,岳父发的那批大豆就要运抵海口了,要是届时市场上全是这种低价美国大豆,他们这批货该何去何从?
一旁的仲昆听了个正着,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他顾不上别的,一上班就抓起电话,火急火燎地拨通了岳父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