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众取宠!”一个尖利的女声打破了议论,正是苏婉清。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林委员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好像我们以前做事多么不堪似的。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复杂,做起来更是劳民伤财!赈灾如救火,讲究的是效率!按你这套繁琐的程序走,等物资到了灾区,灾民早就饿死冻死大半了!我看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完全不懂实际运作的困难!”
她的话得到了一些习惯于旧有模式、或本身就想在其中浑水摸鱼的人的暗暗赞同。
林薇看向苏婉清,目光平静无波:“苏委员,效率的前提是效果。如果物资在路上就被层层盘剥,或者买到的是发霉的粮食、黑心的棉纱,那样的‘效率’,不要也罢。至于劳民伤财,建立监督机制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与可能被贪污浪费的巨额款项相比,孰轻孰重,我想在座的各位都能算清这笔账。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麻烦,就纵容可能存在的腐败,让善举变成某些人中饱私囊的工具,让灾民雪上加霜!”
她言辞犀利,句句在理,直接将问题提升到了道德和原则的高度,让苏婉清的指责显得苍白无力。
“你!”苏婉清气得脸色发白,还要反驳。
“好了!”老主席敲了敲桌子,制止了这场争执,“林委员的建议很有建设性,苏委员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吧,关于监督机制的细节,会后成立一个小组专门研讨,林委员,就由你牵头负责,另外再找几位委员一起,拿出一个详细的章程来,下次会议讨论。”
这无疑是对林薇能力的初步认可!
苏婉清恨恨地坐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接下来的会议,林薇没有再过多发言,但她敏锐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她发现,并非所有人都对苏婉清马首是瞻,也有几位像陈曼如父亲(陈司长派了代表)那样的人,对她的提议露出了赞同的神色。而那位老主席,似乎也对打破旧有格局抱有期待。
会议结束后,几位之前沉默的委员主动上前与林薇打招呼,言语间颇为客气。林薇不卑不亢地应对着,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曼如也走了过来,悄悄对她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薇薇,你说得太好了!我父亲在家也常感慨赈灾款项监管不力呢。”
林薇微笑着握住她的手:“曼如,以后还需要你多帮忙。”她已将陈曼如拉入“云裳”的事情告知,陈曼如欣然应允,约定明日便去店里看看。
离开会议室,在走廊上,林薇再次与苏婉清狭路相逢。
苏婉清屏退左右,走到林薇面前,眼神阴毒,压低声音道:“林薇,别以为有惊鸿哥哥给你撑腰,你就真能翻出天去!这个委员会,水深得很,小心淹死你!”
林薇停下脚步,迎上她充满恶意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却带着冷意的笑:“多谢苏小姐提醒。不过,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水性还不错。毕竟,荷花池都没能淹死我,不是吗?”
她意有所指地提及落水之事,果然看到苏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什么意思?”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什么意思,苏小姐心里清楚。”林薇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苏小姐,做人还是留些余地的好,免得……玩火自焚。”
说完,她不再看苏婉清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姿态优雅,步伐坚定。
陈锋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林薇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认同?
坐进车里,林薇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刚才与苏婉清的交锋,看似她占了上风,但她知道,苏婉清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委员会里的水,也确实如她所说,深不可测。
今天她提出的监督机制,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兴奋。这是一种久违的、掌控自己命运、参与并试图改变某些事情的激情。
回到沈公馆,令她意外的是,沈惊鸿竟然早早就在家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