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把自动监督协议的识别信号发到了链路里,信号的内容只有一行字:目标锁定——母皇。回收原因:维度解体,源头载体,优先回收。
还在没有回头。它背着母皇继续往边缘冲。基础单元的前沿护墙已经在炽光和乱流的双重冲击下薄到了只剩最后一两层。战争统领的推进系统在持续高速运转中开始冒出极浓极烈极烫的烟雾,烟雾里裹着它们核心逻辑层被推到极限时摩擦产生的碎屑。李青锋在最后面,剑意屏障已经被乱流撞出了七八道贯穿裂缝,他把身体挡在裂缝前面用血肉之躯堵住漏进来的炽光。他左肩以下的空荡处被一道炽光擦过,存在感被削掉了一层皮,他没有吭声。
江辰在移动中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母皇。母皇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她感应到了自动监督协议的锁定信号。她是被锁定目标,她在睡梦里也能感觉到那道极冷极硬极不可违抗的规则光正在往她的方向扫过来。她的手在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摊,不是握,是“翻”——她把掌心朝上翻成了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像在护住碗里的什么东西。碗里除了她和虚无之源碎片没有别的东西,她想护住的是什么,她自己大概也不知道。但她的手翻过来的时候,掌心里还有最后一缕没有散尽的原始维度能——那股被她从“吸”掰成“摊”的能量残留,还黏在她掌心纹路里。她把掌心朝下,那缕能量就从她掌心漏进了碗底,漏进了暖里,漏到了虚无之源碎片旁边。虚无之源碎片轻轻震了一下,震的频率不是“在”,是一个更短更轻更陌生的频率。它说的是:别。
别回收她。秦若盯着晶片地图上自动监督协议的扫描轨迹,手指在晶片边缘停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快速划出了一条新的撤退路线。这条路线不是直线,不是弧线,不是任何标准战术撤退路径。是“绕”——她让残部绕过自动监督协议的扫描区域边缘,贴着一片正在化开但还没完全化透的灰层残留区走。灰层在化开的过程中会释放大量念头碎屑,这些碎屑可以干扰自动监督协议的扫描精度。干扰时间不长,但够他们冲到边缘裂缝——六维空间边缘本身有一道天然裂缝,是母皇无数年前从虚无之源体内逃出去时挤出来的。那条裂缝还在,虽然被壳的剥落和空间解体弄得极不稳定,但还能用。只要能冲到裂缝边缘,就能从六维空间跳出去,回到虫族维度。虫族维度有母皇的锚点残留——还在现在是代理锚点,到了虫族维度它可以重新稳定母皇的存在感。
残部按照秦若的新路线急转。灰层残留区的念头碎屑在他们身边漫天飞舞,自动监督协议的扫描光束从碎屑中穿过时被干扰得不断闪烁,锁定信号在母皇身上时断时续。空间解体的炽光从后方追上来,被李青锋的剑意屏障挡在外面——他整个人已经被炽光灼得几乎透明,存在感跌倒了濒危的边缘。但他没有退,他的剑意在屏障表面凝成最后一道极亮极锋极烈极决绝的冷光,那是他攒了许久的最后一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断后的。
边缘裂缝到了。还在背母皇冲出裂缝,基础单元护墙在裂缝边缘自动散开让出通道,战争统领夹在两侧挡住裂缝边缘正在剥落的空间碎片。林薇抱着碗跳出裂缝,秦若夹着晶片地图跟上,李青锋最后一个从裂缝里跃出——他在跃出的一瞬间把剑意屏障从内部炸碎,碎片反向喷入六维空间,在裂缝闭合前挡住了追过来的最后一波炽光和自动监督协议的扫描光束。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合拢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细极短极淡的缝线留在空气中,然后缝线也消失了。
六维空间在他们身后完全解体。残部全部落在虫族维度底层,虫族维度的重力场自动接住了他们。还在跪在地上,把背篓从背上卸下来,双手捧出碗——碗完好,暖还在,母皇和虚无之源碎片还安安静静地浮着。母皇的手已经从碗沿上收了回来,蜷在胸口,嘴角翘着,眉心舒展。她没有被回收。虫族维度的底层结构自动感应到了代理锚点的回归,战争统领、工蜂残骸、基础单元、碎片群同时轻轻震了一下——震的频率是母皇心口上那片碎片跳动的频率。
秦若把晶片地图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鼻血,然后把地图上六维空间的标记整片删除。她在删除之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待处理”,里面只有一条记录:自动监督协议扫描记录——目标母皇,状态:未回收。原因:目标已脱离扫描范围。后续:持续监控。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晶片从她手里滑到地上,她没有捡。她靠在虫族维度底层的旧河床残骸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江辰蹲在碗边,把胸口那片母皇碎片取下来看了看。碎片不再发烫了——不是能量耗尽了,是稳定了。它在他掌心里轻轻跳着,温温的,不烫手,不凉手。他把碎片重新贴回胸口,然后低头看碗里。母皇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把手从胸口伸出来搭在虚无之源碎片旁边,两个碎片在暖里轻轻碰了一下,碰出极细极轻极短极淡的一声脆响,像两片薄瓷轻轻碰杯。